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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做什么？ 陆晏深只会筛选人，从来不会培养人。 除非……这个人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对接人”。 周辰烨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站在办公桌前的林思澈身上，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小助理，现在不得不正视他。 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气质清隽干净。他的神态带着一丝疲惫，眼睛里却亮得惊人，显得很有干劲。 长得确实赏心悦目，但在这个圈子里，好看的人多如牛毛。 周辰烨合上画册，拍板定案，“陈景，通知陈列部，配合思澈。预算追加20%，周五前把Showroom改出来。” 陈景一愣，随即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等陈景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思澈。”周辰烨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有些过分，“你觉得Alain这个人怎么样？” 林思澈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里。他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专业能力强到变态，和他相处让人压力很大，但……确实是个好老师。” “好老师？”周辰烨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并没有很愉快，单方面被碾压。”林思澈实话实说。 周辰烨不置可否，继续问道：“Showroom的整改，你有什么想法？” 林思澈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推翻重来。Alain说得对，我们之前的陈列太像卖场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展示衣服，而是展示一种‘状态’。我打算撤掉所有的中岛货架，用光影做分区……”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快速画出草图。 那个在平时看起来有些懒散、爱吐槽的年轻人，此刻逻辑清晰，眼里闪着光，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周辰烨靠在办公桌沿，静静地看着。 林思澈的学习能力非常强。Alain Lu只是点拨了一下，他就能迅速消化，并转化成自己的语言。 “很好。”等林思澈说完，周辰烨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关于《Chic&Moi》项目的所有对接事宜，思澈，你不用经过陈景，直接向我汇报。” 林思澈有些懵：“啊？直接向您汇报？这……不合规矩吧？” “特事特办。”周辰烨走到林思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既然Alain Lu对你‘另眼相看’，那公司自然也要给你匹配相应的权限。好好干，别让我失望，也别让……Alain失望。” 最后半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林思澈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总感觉周辰烨那双桃花眼里藏着隐隐的算计。 …… The Fulcrum的Showroom位于办公楼的三层。这三天里，许多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碌着。 林思澈干脆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展厅里。 此时林思澈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白T，站在人模身前，手里拿着测光仪，对着天花板上的轨道灯较劲。 “往左两厘米……再左一点！多了！回一点！” 人字梯上的陈列师擦了把汗：“思澈啊，这差不多得了吧？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区别。” “肉眼看不出来，镜头能看出来。”林思澈头也不回，盯着测光仪上的数值，“‘暴君’的那双眼睛是用测光仪做的，我不想被骂‘色盲症患者’。” 对方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地去调灯。 原本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同事，看着展厅一点点大变样，眼神都变了。 原本拥挤陈列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的留白。几束冷光打下来，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衣服，瞬间有了高级感。 已经是晚上十点。 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周辰烨路过展厅，看见林思澈还在调整陈列。 他跪在地上，光着脚，嘴里叼着大头针，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以及专注的眼神。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没入锁骨。 他原本以为Alain Lu看上的是林思澈的脸，或者是某种新鲜感。 这一刻，周辰烨忽然好像有些明白Alain Lu为什么会对他有耐心。 这是一块璞玉。 虽然还没打磨好，但内里透出的光已经很耀眼。
第16章 庆功宴还是断头饭 晚上十点半，林思澈瘫坐在刚铺好的羊毛地毯上，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陆晏深说的没错，的确是需要健身了。 这时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展厅里突然响了起来。 林思澈摸索了半天，才从一堆防尘袋下掏出手机。是顾燃。 林思澈接起电话，顺手开了免提，一边弯腰收防尘袋，一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哥？”顾燃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过来，带着点刚结束工作的沙哑，“还没睡？” “睡？”林思澈苦笑一声，“我现在要是睡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去天桥底下盖纸板了。” “还在公司？”顾燃的语气沉了几分，背景里的嘈杂声小了些，似乎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你们公司怎么让你天天加班？” “这倒没有，是我自己在做最后的调整。”林思澈收完防尘袋，一屁股坐地毯上，“你在哪呢？还在外面忙？” “录音棚。”顾燃轻描淡写，“新专辑的最后两首歌，制作人有点强迫症，抠细节抠到现在。刚中场休息。” 林思澈啧了一声：“咱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你是歌坛牛马，我是时尚圈社畜。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我们都在为资本家的法拉利添砖。” 顾燃低低地笑了一声：“晚上吃什么了？” 林思澈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呃……精神食粮算吗？” “林思澈。”顾燃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点恼火，“你是打算修仙还是打算猝死？” “刚才为了扫尾，一直在收拾，忙忘了，一会就去楼下便利店吃点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着。” “啊？” “嘟——”电话挂了。 林思澈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脸懵逼。 得了，赶紧收拾完下楼觅食吧，林思澈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强撑着爬起来继续扫尾。 大概过了一刻钟，展厅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一个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一脸探究地往里看。 “请问是林先生吗？” 林思澈走过去开门：“我是。”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林思澈接过袋子，熟悉的logo——又是“方寸”。 他打开袋子，蟹腿鲜虾粥，还有一份虾饺和两碟爽口的小菜。袋子底部压着一张小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多放葱花，少放盐，粥要滚烫的，送到如果凉了拒收。】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林思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谢了，顾大少爷。这恩情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您！] [这辈子就行。]顾燃回得很快，[下辈子太远，我怕你反悔。] 林思澈看着屏幕笑出声，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回语音：“行行行，这辈子。过段时间我闲下来了，一定去探班，带全套应援那种，给你把排面撑足了。” 录音棚里，顾燃反复听着这条语音。 “探班……这可是你说的。” 他又发了一条过去：[今天又是在忙什么？] 林思澈嘴里塞着虾饺，含糊不清地回语音：“明天上午十点《Chic & Moi》的人来视察我们的展厅。估计得折腾到中午。只要Alain点头，合同就能签，我年底升职加薪就有望了。” [明天中午我有空。]顾燃的消息弹出来，[就在你公司附近的“云径”，请你吃饭？] [这么破费？] [给你庆功。怎么，不赏脸？] 林思澈看着那行字，这就是兄弟啊！ 林思澈豪气地打字：[去！必须去！要是明天过了，这就是庆功宴；要是没过……] 他发了个“裂开”的表情包。 [那就是我的断头饭，你记得给我多点两盘肉，让我做个饱死鬼。]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林思澈站在Showroom的入口处，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虽然黑眼圈还有些，但精神状态非常不错。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陆晏深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经典卡其色的双排扣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戴眼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毫无遮挡地扫视过来。 王特助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严阵以待。 “陆先生，欢迎。”周辰烨迎了上去，伸出手。 陆晏深只是微微颔首，和周辰烨礼貌性地握了一下，便收回，视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林思澈身上。 林思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陆晏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剪裁得体的西装，滑到那个温莎结，最后落在林思澈略显紧张的脸上。 “看来这几天休息得不错。”陆晏深开口。 林思澈挤出一个职业假笑：“谢谢陆先生关心，最近的确作息相对规律了一些。” “带路。”陆晏深言简意赅。 一行人来到展厅门口。 林思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展厅大门。 “陆先生，这是根据您的建议，重新调整后的Showroom。” 随着大门打开，感应灯光逐渐亮起。 原本平平无奇的空间，此刻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光影交错间，那些衣服仿佛有了生命，静静地诉说着关于面料、关于剪裁、关于时间的故事。 陆晏深站在门口，没有动。 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陆晏深观察了几秒后 陆晏深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他走到新一季准备主推的桑蚕丝连衣裙前，停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如水般光滑的面料。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连衣裙上，给整条裙子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思澈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陆晏深转过身，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林思澈。” “在。”林思澈立刻应声。 “这盏射灯的角度，”陆晏深指了指头顶，“可以再向右偏一些。” 林思澈心里“咯噔”一下。 然而下一秒，陆晏深嘴角微微勾起，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瑕不掩瑜。” 他看向林思澈，缓缓吐出两个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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