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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澈接过牙刷，冷笑一声不语。 顾燃嘿嘿一笑，收紧了手臂，脸颊贴着林思澈的脸颊蹭了蹭。 ————— 林思澈的周日，几乎是在顾燃那套大平层的主卧大床上度过的。 顾燃那句“勤能补拙”，被他用最不知节制的方式践行了一整天。 林思澈不得不感叹：年轻人的体力透支起来真的是毫无底线。 可林思澈的工作节奏没有因为周末的荒唐而减缓，周一早晨，他踏入公司后，迅速打开电脑，开始例行公事地核对上周全国各家门店的销售数据和库存数据。 上午十点半。 就在林思澈盯着波动的曲线图出神时，原本安静的办公区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他从屏幕前抬起头，视线越过工位隔板，向走道看去。 是陆晏深。 他穿着一套剪裁非常好的黑色中长款大衣，里面搭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裤子和黑色切尔西鞋，一身黑的陆晏深，满脸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并没有带多余的随行人员，只有王特助跟在身后。平时他在工作场合那种被称为“暴君”的压迫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The Fulcrum买手组的几个年轻助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陆晏深走过主通道，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林思澈的工位上。 两人眼神隔空交汇。 林思澈心头一跳，那种做了亏心事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的错觉油然而生。他甚至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高领毛衣，试图掩盖那些已经变淡的红痕。 陆晏深没有任何停留，甚至连脚下的步频都没变，只是极轻地颔首致意，便直接在前台行政的引导下，推开了总监周辰烨办公室的门。 “我去，思澈哥！刚过去那个是《Chic&Moi》的那位巴黎来的Alain Lu是吧？”坐在对面的助理小刘滑着椅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气场，看一眼我都觉得要被扣绩效，你之前一直和他做对接？” “嗯，他没那么恐怖。”林思澈随口回了一句，低头继续看表。 十一点五十。 林思澈还在和一份盘根错节的库存流转率死磕。 “笃、笃。”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在工位隔板上响起。 林思澈抬头。 陆晏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周辰烨的办公室出来了。 他靠着林思澈的工位问：“有时间一起吃午饭吗？” 周围竖起耳朵摸鱼的同事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说中的时尚暴君，居然主动走到工位上来请林思澈吃饭？ 不过转念一想，《Chic&Moi》之前的对接工作全是林思澈一个人扛下来的，他来公司工作，顺便请林思澈吃个饭，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林思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还差几行没核对完的数据。 “等我五分钟。”林思澈直言不讳。 “我在楼下车里等你。”陆晏深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林思澈没有拖延，五分钟内把数据归档保存，抓起外套下楼。 陆晏深定的是一家高端日料。 两人脱鞋入座。 菜品很快一道道端上来。 林思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刺身，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 随口就问：“今天怎么突然来公司了？” “来和周辰烨敲定四月刊的合作意向。”陆晏深拿起温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林思澈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吃东西。 几分钟过去。 包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极轻声响。 这种安静让林思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陆晏深性子是淡，但是和自己相处时，气氛还从没那么窒息过。 他抬头看向陆晏深，只见陆晏深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 此时的陆晏深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清酒，视线定定地落在林思澈脸上。 那眼神有些审视的意味。 林思澈再迟钝，也品出了对面那位，此时的心情不佳。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呃，不合胃口？”林思澈试探性地问。 “挺好的。”陆晏深答道。 “那你……”林思澈看着陆晏深，“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陆晏深放下酒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思澈，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163章 你凭什么留下？ “林思澈，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思澈心头猛地一跳。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周末，在那张大床上，顾燃红着眼眶把他按在枕头上的画面。加上今早起床时，顾燃在浴室里像巨型犬一样抱着他非要检查他身上红印的样子。 陆晏深问的是这事吗？他知道了？ 但林思澈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想，陆晏深的神情冷漠中带着审视，这绝对不是因为醋意，而是触及了某种原则性的底线。 “我……有吗？”林思澈有些不确定，语气难得带了点没底气。 陆晏深气笑了：“你问我？” “那没有。”林思澈硬着头皮坐直身体。 陆晏深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更甚。他没有再兜圈子，直接把话挑明。 “刚才在楼上，周辰烨告诉我，你上周末正式拒绝了马兰戈尼学院的高级买手进修推荐。”陆晏深盯着林思澈的眼睛，一字一顿，“为什么？” 林思澈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惹陆晏深不开心的事，唯独漏了这个。 进修学习的事他自认为处理得极度低调，连公司里都没人知晓，顾燃会知道，也完全是意外。 可他忘了，陆晏深和周辰烨两人在一起，很有可能聊到他。而最近自己唯一值得让周辰烨提起的，也就只有进修这一件事了。 林思澈低头不语。 “你不想和我解释一下拒绝的原因吗？” 林思澈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碟没吃完的海胆。 陆晏深看着他回避的眼神，其实在周辰烨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他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林思澈选择留下，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为了他申请留在中国，但更多的，绝对是为了顾燃。 那个刚签了卖命对赌协议、在林思澈面前患得患失、需要随时随地汲取安全感的顾燃。林思澈怕自己一旦走远，顾燃会彻底疯掉。 所以，林思澈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踏入欧洲核心时尚圈的最好跳板，选择留在这个小小的买手部。 陆晏深心底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怒意。不是因为顾燃分走了林思澈的关注，而是因为林思澈这种为了感情自断双翼的愚蠢行为。 “不想说？那我替你说。”陆晏深盯着林思澈。 “你觉得顾燃刚签了对赌，处境艰难，所以你要留在国内给他安全感。你还觉得我申请留在国内，所以你不能走，不能辜负我。你觉得你留下来，就能维持好我们这三个人之间可笑的平衡。”陆晏深每一个字都切中林思澈的想法。 林思澈抬起头，眉头皱起：“我确实不想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变得太复杂。我现在走，对你们不公平。” “不公平？”陆晏深冷嗤一声。 他那久违的让整个时尚圈闻风丧胆的毒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思澈，你是不是觉得这种牺牲很伟大？”陆晏深压着心里的怒火，“我告诉你，这是我听过最愚蠢的决定。” 林思澈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留在中国，是因为我姓Noailles。” “在Noailles家族的产业里，我是核心层。在《CHIC&MOI》我是法国版的主编、中国版的顾问。” “我来中国，是因为我有资本在这里重新布局。我随时有能力把这盘棋翻过来重组。” 陆晏深的视线死死钉在林思澈的脸上：“你呢？你有什么？” 包间里死寂一片。 “你凭什么留下？”陆晏深字字诛心，“凭你这个刚转正不久的The Fulcrum买手头衔？还是凭你刚刚在泰康做出的所谓的业绩？” “呵，林思澈，你连牌局都没摸透，底牌也少得可怜，就敢把自己的前程摆上牌桌当赌注，去赌这虚无缥缈的稳定？” 林思澈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陆晏深的这些话有些刺耳，但很现实。 “顾燃用八个亿去搏一个站在你身边的资格，他在往上走。我在用总部的资源换中国区的话语权，我也在往上走。”陆晏深看着林思澈有些苍白的脸，没有丝毫心软，“你呢？你就打算永远留在原地做一个小买手？” “林思澈，没有任何感情能靠依附和妥协而长久。”陆晏深叹了口气，“如果哪天顾燃的对赌输了，或者我的决策失误了。你拿什么来托底？拿你今天这种一文不值的牺牲吗？” 林思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知道顾燃是怎么想的，可我陆晏深喜欢你，是要你踩着我往上走，不是要你为了我停在原地的。” 陆晏深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林思澈，感情如果需要你拿前途去献祭才能维持，那这种感情根本一文不值。” 林思澈失语，他习惯了把事情想得周全，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却独独忘了，陆晏深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懂事退让的伴侣，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站立、有足够底牌抗衡风险的人。 剩下的午餐时间，对于林思澈来说，变得极其难熬。 陆晏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看了一眼腕表，按响服务铃，直接买单。 “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了。”陆晏深拿起外套。 走到门边时，陆晏深停下脚步。 “林思澈，如果你对自己的未来就这点规划，那你根本接不住顾燃的八个亿，也接不住我。” 推拉门关上。 林思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大厦地下车库。 陆晏深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前面等候多时的陈师傅立刻启动引擎。 陆晏深在餐厅里的冷硬理智褪去些，眉宇间透出一丝烦躁。 他太清楚林思澈的性格，如果今天不把话往最狠里说，那个人根本不会意识到放弃马兰戈尼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更清楚，促使林思澈做出这个决定的罪魁祸首是谁。 那个只会用眼泪、患得患失和所谓“牺牲”来绑架林思澈的毛头小子。 陆晏深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 “喂。”顾燃的声音透着年轻人的张扬，甚至因为周末的餍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快，“有何指教？” 陆晏深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水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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