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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当点到第六条时,他微震住了。 这一条同样无法查看具体内容,但它被系统标记为“已归档-纸质”,而在条目最后的“归档路径”字段里,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 “B区-7排-3柜”。 就是那个区域! 上次在档案室,他亲眼看到赵博文指着那几个贴着红色“永久封存”标签的金属箱,说的就是B区! 江屿白心脏狂跳,面上却波澜不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一个隐蔽的截图程序瞬间将这条信息保存到了加密盘。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搜索页面,继续整理那份合规的案例报告,打印、装订,在一个小时后,准时送到了秦司珩的办公桌上。 周三下班前,秦司珩递过来一张烫金的请柬,质感冰冷。 “明晚君悦酒店,德诚资本的年中酒会,”秦司珩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永泰的人也会来。你跟我去,负责记录潜在客户的需求。” 这对于一个实习生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破格待遇。 江屿白双手接过,目光落在请柬背面那串长长的拟出席嘉宾名单上,当看到“周瑾(永泰集团法务总监)”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昨天那套西装,”秦司珩补充道,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领带用我给你的那条。” 江屿白注意到,他说的是“我给”,而不是“公司配发”。 这种公私不分的微妙界限,正是秦司珩织就的囚笼。 当晚,江屿白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没有像其他新人一样为了即将到来的高端酒会而兴奋或紧张。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过去几个月里,像蚂蚁搬家一样收集的所有关于永泰集团和法务总监周瑾的公开信息:新闻报道、行业论坛的发言稿、裁判文书网上所有涉及永泰的判决书…… 他的目光,重点聚焦在周瑾在几次大型并购案中的谈判风格总结上:极度务实,极度注重风险隔离,对程序性瑕疵有着猎犬般的敏感。 了解你的敌人,才能在她面前,演出最完美的“偶遇”。 君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香水混合的味道。 江屿白像个最完美的背景板,安静地跟在秦司珩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皮面记事本,扮演着沉默的记录者。 当秦司珩被几位大腹便便的投资人围住,开始新一轮的商业互吹时,江屿白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独自站在露台边接电话的身影——周瑾。 一袭干练的黑色长裙,短发,侧影凌厉。 就是她。 江屿白耐心等待着,直到周瑾挂断电话,转身准备回到人群中。 他端起一杯香槟,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看似随意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手腕“不经意”地一晃,杯中的金色液体溅出几滴,精准地落在周瑾的黑色袖口上。 “对不起!”江屿白立刻停下脚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诚恳,迅速从口袋里抽出备好的纸巾递了过去,“周总监,非常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周瑾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袖口那几点湿痕,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当场发作。 她接过纸巾,一边擦拭一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是……秦律师团队的?” “是的,实习生江屿白。秦律师让我来学习的。”江屿白适时地露出一点新人的腼腆和局促,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 看到他这副模样,周瑾的神色稍缓,随口问道:“刚入行?还适应吗?” 来了。 江屿白心中暗道,脸上却露出一个带着点请教意味的苦笑:“还在学。就是……有些老案子的归档规则太复杂了,像我们最近整理历史档案,发现永泰集团2018年那个大型基建项目的尽调,归档编码就和现在的标准完全不一样,查起来有点费劲。” 他故意说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公开信息可查的永泰项目,却把时间点模糊在了“2018年”这个敏感年份。 周瑾擦拭袖口的动作,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她再次抬起眼,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那个项目啊……是过去挺久了。归档的事,你得问当时经手的人。” 她顿了顿,将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仿佛不经意般,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些老项目的底稿,可能连经手人自己都记不清放在哪儿了。尤其是……那些中途换过律师的案子。” 说完,她对江屿白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汇入了喧闹的人群。 酒会结束,回程的黑色轿车里,气氛安静得压抑。 司机在前排,用隔音板将后座隔绝成一个密闭空间。 “你今晚和周瑾聊了什么?”秦司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屿白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包括“不小心”溅到酒、诚惶诚恐地道歉,以及为了显得自己好学、努力找专业话题而提到了归档编码问题。 秦司珩听完,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屿白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以后,离永泰的人远点。”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好的。”江屿白应道。 车子在江屿白租住的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就在他准备推门下车时,秦司珩忽然倾身过来。 他伸出手,扯松了江屿白那条由他亲自挑选、系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领带,又伸手,将领带夹的位置往上挪了一公分。 “她不会打这种结。” 秦司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喷在江屿白耳侧,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江屿白的喉结,带起一阵战栗。 江屿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动。 秦司珩收回手,向后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次我会教你。下车吧。” 江屿白推门下车,初秋的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绝尘而去,慢慢抬起手,将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彻底从领口扯下,死死地攥在手心。 周瑾那句“中途换过律师的案子”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而秦司珩刚才那个近乎亲昵的“纠正”动作,以及那句冰冷的“她不会”,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狠狠刺破了他冷静自持的表象。 在秦司珩把他完全塑造成另一个人的影子之前,他必须拿到真相。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看着掌心那条被攥得皱巴巴的领带,眼神冰冷。 “换律师……”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换法。”
第5章 错位的档案 周瑾那句“中途换过律师”,就像一颗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江屿白看似平静的心湖下,炸开了滔天巨浪。 秦司珩交给他的上市公司债券违约案例报告,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白天,他是整个团队里最勤恳的实习生,将海量的数据整理得井井有条;深夜,当办公室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中央空调的低鸣,他便化身为一个潜行于数据深海的幽灵。 他不再执着于用“永泰”作为关键词。 他将“换律师”作为逻辑核心,开始了一项堪称愚公移山的浩大工程。 他以父亲“江振华”的名字,配合“顾问”、“外部专家”、“技术支持”等所有可能的身份标签,在律所的数据库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结果,一无所获。 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在天衡的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 江屿白并不气馁。 他换了个更笨、也更无法被追踪的办法。 他调取了2017至2019年间,天衡所有非诉项目——尤其是并购与基建类——的客户名单与经办律师列表。 两份庞大的Excel表格,成千上万行数据,他利用午休和深夜,像最耐心的码农一样,进行交叉比对。 枯燥,乏味,耗人心神。 鼠标滚轮的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在无尽的沙漠里跋涉。 周五深夜,当咖啡因的效果都开始褪去,江屿白的大脑已经接近麻木时,他的指尖在鼠标上猛地一顿。 一份2018年初的归档项目——《海港城商业地产基金设立项目》的律师团队名单上,一个名字像幽灵般浮现。 【技术尽职调查支持:江振华】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就是这个! 他强压着狂跳的心,立刻点开了该项目最终的备案文件。 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项目团队名单里,那个名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律所另一位内部律师的名字。 他迅速核对了两个文件的生成日期。 替换时间点,精准地卡在了该项目尽调报告初稿完成后的两周。 人为抹除。 铁证如山。 江屿白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快捷键,一个隐蔽的截图程序瞬间运行,将这份对比名单的截图加密后,存入了一个与律所系统完全隔离的云盘。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后背一片冰凉。 周一上午,一封来自行政部的邮件,让整个实习生群体都骚动起来。 【通知:为配合年度合规检查,本周将对历史纸质档案进行随机抽检,请各团队指派实习生协助整理。】 江屿白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巧的是,他被分配的区域,正是存放永久封存档案的B区旁边的A区。 带队的行政主管赵博文,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他指着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柜,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只清点A区贴蓝色标签的,旁边B区那些贴红色标签的封存档案,绝对,绝对不要碰!那是顾律师亲自管理的,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江屿白低头应“是”,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个“B区”。 清点工作单调而机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灰尘的霉味。 江屿白抱着一摞半人高的蓝色标签档案盒,在经过A区与B区交界那狭窄的过道时,脚下“不经意”地一绊。 “哎呀!” 一声惊呼,怀里的档案盒“哗啦”一声,天女散花般摔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蹲下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一边收拾,目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飞速扫过身侧最近的一个红色标签金属箱。 箱子侧面的白色标签上,打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黑字:【永泰集团/新城开发区项目/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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