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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泥水里,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江屿白撑着地面坐起来,目光穿过雨幕,落向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秦司珩。 他还躺在那个土坑里。 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汗水混着雨水,从他的鬓角滑落,在泥地里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扣在地面上——那是江屿白刚才带他滚进去时,他撑住的位置。 他在等江屿白回来。 江屿白的喉结动了动,正准备起身,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树林方向射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都不许动——!” 是警方的人。 他们终于到了。 几个警察迅速冲上前,将躺在地上的赵启明控制住。 有人开始疏散周围的人群,有人开始布置警戒线,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救护车。 混乱之中,江屿白却像是与这一切隔绝了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司珩身上。 他看到秦司珩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看到秦司珩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他听不清。 于是他起身,朝着那个土坑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跳下土坑,单膝跪在秦司珩身边。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秦司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屿白的脸。 下一秒——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扣住了江屿白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 大到江屿白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去哪里了……” 秦司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屿白愣了一下:“我……” “我以为你又跑了。”秦司珩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执拗,“我以为你又消失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冷汗瞬间打湿了整张脸。 “秦司珩!”江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向秦司珩的左臂——那条之前被钢管砸断的手臂,此刻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弯曲角度。 是二次骨折。 而且比之前更严重。 “你别动……”江屿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骨折了,你的骨头又错位了——” “没事。”秦司珩却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他说着,右手的力道反而更紧了,扣在江屿白手腕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怎么都不肯松开。 “别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就……就这样……让我抓着……行不行……” 江屿白看着他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甩开。 理智告诉他,秦司珩只是在演戏,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用示弱来博取同情。 但他的手,却怎么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秦总!江律师!”孙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救护车到了——!医生说必须马上送医院!” 江屿白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正抬着担架朝这边跑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喘吁吁的警察。 “两位伤者都需要紧急处理,”领头的急救医生快速检查了秦司珩的伤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这位先生的情况比较严重,左臂多处骨折,后背大面积烧伤,必须马上止血和固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屿白身上:“这位先生,您也需要上车——” “我不上。”江屿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我没事。证据还没整理完,我得留下来配合警方。” 急救医生皱起了眉头:“可是您——” “他上车。”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秦司珩。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白纸。 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浩。”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助理,“以法律顾问的身份,接管江律师手中的所有物理备份。” 孙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秦总。” “另外——”秦司珩的目光重新落回江屿白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强制带离。理由是……目击证人需要隔离观察,以防证据链遭到污染。” 江屿白的眉头猛地皱起:“你——” “上车,江律师。”秦司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江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两人的身上。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不是因为秦司珩的命令,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秦司珩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 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休息。 “行。”他点了点头,“我上。” 他弯下腰,准备扶秦司珩起来。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秦司珩的西装外套。 那件被扔在土坑边缘的西装,在雨中湿透了,但口袋的位置,却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录音笔。 江屿白认识那种录音笔——他以前也用过。 老式的金属外壳,尾端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 此刻,那个红色指示灯,正在雨中微微闪烁。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配合着急救人员将秦司珩抬上担架。 “秦总的左臂需要重点固定,脊柱也要检查——” “对,还有这位先生的,脸上有伤口,需要清创处理——” 急救人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嘈杂而急促。 江屿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目光始终落在秦司珩的侧脸上。 秦司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但江屿白知道,他没睡。 他只是不想说话。 或者说,他需要集中精神,去忍受那阵阵袭来的剧痛。 江屿白的目光再次移向那件被扔在泥地里的西装。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录音笔的位置,是在内袋。 而那件西装,在火场里的时候,就已经湿透了。 也就是说—— 这支录音笔,早就开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火场救人?还是更早?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画面。 在厂房里,秦司珩挡在他面前,用身体硬扛钢管。 从滑轮上跳下来,一脚踹飞阿峰的时候,秦司珩抄起灭火器抡向黑皮。 从斜坡上滚下来的时候,秦司珩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暴雨中,秦司珩递给他一片药,声音沙哑地说“你脸色很差”。 救护车里,秦司珩说“我没地方可逃了”。 还有现在—— 秦司珩命令孙浩接管他手中的证据,强制将他带上救护车,理由是“目击证人需要隔离观察”。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录下这些? 是为了威胁他?还是为了…… 担架被抬起,江屿白被迫跟上急救人员的脚步,朝着救护车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那是秦司珩抓的。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但此刻,那圈红痕正在慢慢消退。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那圈虚无的触感。 就在这时—— “江律师。”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 江屿白抬起头,对上了秦司珩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然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 但他的嘴唇,却勾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上车再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叹息,“来得及。” 江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江屿白发现了录音笔。 他知道江屿白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上车再想”。 这算什么? 挑衅?威胁?还是…… “江律师,快上车——!” 急救人员的催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了救护车。 车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雨点敲打车窗的噼啪声。 江屿白坐在秦司珩的担架旁边,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侧脸上。 秦司珩依然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着一个并不安稳的梦。 但他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攥住了江屿白的衣角。 那力道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但就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让江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修长、白皙,但此刻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泥垢,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一只签下过无数亿级合同的手。 那是一只为江屿白挡下钢管的手。 救护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区的方向驶去。 山路颠簸,雨幕茫茫。 江屿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始终回荡着一个问题。 那支录音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第43章 封闭的方寸间 那支录音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这像一根刺,扎在江屿白心里,拔不出来。 救护车在山路上颠簸着行驶,轮胎碾过坑洼时发出的闷响,像是某种沉重的心跳。 车厢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闷,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紧紧缠绕在每一次呼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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