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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录音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录音结束了。 江屿白摘下耳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录音里的那些话。 “秦司珩的职业生涯为代价,为江屿白清理掉所有的障碍。”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秦司珩的计划。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秦司珩的资源,殊不知,秦司珩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自己作为诱饵。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和秦司珩都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秦司珩。 而他,自以为是的复仇者,不过是秦司珩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 “江律师?” 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屿白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 “您没事吧?脸色很差。”护士皱起眉头,“要不要喝点水?” 江屿白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 他的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力道很大。 大得让他整个人一僵。 他低下头,看到秦司珩的手正死死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青筋暴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清妍……” 秦司珩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清妍。 顾清妍。 那是秦司珩白月光的名字。 也是秦司珩把他当成替身的那个人的名字。 秦司珩没有醒。 他的眼皮依然紧闭着,眉头却皱成了一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梦话。 但他的手,却一刻也没有松开。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秦司珩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是我太自负……我以为我能保护你……我以为我能让你幸福……”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但我错了……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 他的眼角渗出泪水,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认识顾明轩……如果你不认识顾明轩……你就不会被他盯上……” 江屿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顾明轩。 想起了那个站在法律界顶端、翻云覆雨的男人。 他想起了自己查到的那些资料——顾明轩和顾清妍是远房表兄妹的关系。 他想起了自己父亲临死前写下的那些申诉信。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顾明轩。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顾清妍…… 江屿白的呼吸变得沉重。 顾清妍发现了顾明轩的真面目。 但她发现得太晚了。 她来不及阻止,来不及帮江振华。 于是,她成了间接害死江振华的那个人。 她承受不了这份愧疚。 所以她选择了—— 江屿白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不需要想。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清妍……”秦司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我把你弄丢了……”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到江屿白的手腕开始发白。 “但现在……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秦司珩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即将醒来,又像是沉入更深的梦境。 “别走……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江屿白看着他那张苍白而痛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愤怒?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秦司珩,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律界骄子,不再是那个翻云覆雨的王牌合伙人。 他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虫。 一个被悔恨折磨了五年的囚徒。 一个,和他一样,被顾明轩毁掉了人生的受害者。 “他的意识状态怎么样?” 江屿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冷硬而平静。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他:“什么?” “我问你,”江屿白的目光依然落在秦司珩脸上,“他的意识状态怎么样?这是正常的吗?”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 “中度脑震荡后,出现谵妄症状,是很正常的。”她说,“他现在应该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模糊,但身体还能做出一些本能的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说的话,你不用太在意。这种状态下的胡言乱语,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也不代表他的真实想法。” 江屿白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按了按秦司珩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那支录音笔。 他的手指在录音笔上快速操作,将它切换到录音模式。 “江律师?”护士疑惑地看着他,“您这是……” “补充证据。”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趁他还在说胡话。” 护士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江屿白凑近录音笔的麦克风。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引导。 “赵启明,你在顾总的授意下,伪造了哪些证据来陷害江振华?” 录音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江屿白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这段录音,根本不是说给赵启明听的。 这段录音,是说给法官听的。 当这段录音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它代表的不再是江屿白一个人的指控。 它代表的是—— 秦司珩。 天衡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 业界公认的王牌律师。 顾明轩最大的对手。 当秦司珩的名字和这段录音一起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它的分量,将重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这才是江屿白真正想要的。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秦司珩愿意用职业生涯为他铺路,那他就顺着这条路,把顾明轩送进地狱。 这就是他江屿白的风格。 不浪费任何一颗棋子。 包括秦司珩。 江屿白的目光落在秦司珩脸上。 那张苍白的脸上,泪痕已经干涸,眉头依然紧锁,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但江屿白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狼狈不堪的男人。 然后,他伸出手,将录音笔上的红色指示灯关闭。 录制结束。 “呜——” 救护车突然放慢了速度。 江屿白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县医院。 到了。 “准备下车!”护士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通知急诊室,准备接收两名伤患!” 车门被猛地拉开。 冷风夹杂着雨水灌入车厢,让江屿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站起身,配合着急救人员,将秦司珩的担架朝车外推去。 就在担架被推出车门的那一刻——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秦司珩。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瞳孔微微涣散,但其中却燃烧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江屿白,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司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屿白。” 一个完全不同的名字,从他嘴里溢出来。 秦司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虚弱而苦涩的笑容。 “录音笔里的内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够送他进去了吗?” 江屿白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伸出手,将那支录音笔塞进了秦司珩的手心里。 秦司珩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支冰凉的金属。 担架被推进了医院的急诊大厅。 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伤者需要紧急处理——” “左臂多处骨折,后背大面积烧伤——” “血压过低,需要立即输血——”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江屿白站在一旁,看着秦司珩被推进急救室。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隔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江屿白依然能看到秦司珩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移开。 他还在看着江屿白。 直到门彻底合拢的那一刻。 江屿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那是秦司珩攥的。 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江屿白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长椅走去。 然后,他坐了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江屿白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秦司珩最后说的那句话。 “录音笔里的内容……够送他进去了吗?” 够了。 一定够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江屿白睁开眼睛,目光穿过空旷的走廊,落在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上。 门上的红灯亮着。 “手术中”。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攥住了口袋里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纸。 那是他在秦司珩西装口袋里看到的。 那朵野花的图案。 那行小字。 “岭城一中,校门口,4月12日”。 他没有扔掉。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扔掉。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来。 江屿白抬起头,目光迎了上去。
第44章 手术室外的雷区 医生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面容。 简单检查后告知秦司珩需要立即手术,左臂神经受压严重。 江屿白点头道谢,看着医生重新推门进入急救室。 他走向走廊尽头,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 手机震动,孙浩发来消息说马上赶到。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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