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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涵敲门，很久，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谁啊？” “赵师傅，是我，陈律师。” 门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很瘦，脸上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双腿盖着毯子，但能看出已经萎缩变形。看到陈思涵，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律师...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老赵，穿着服务员制服，站在清雅斋门口，笑得很灿烂。那时的他，高大挺拔，和现在判若两人。 “赵师傅，这是我同事，林检察官。”陈思涵介绍，“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您当年在清雅斋工作的事。” 老赵的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都...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没什么好说的...” “赵师傅，我们查到，您的工伤可能不是意外。”林宵琛单刀直入，“当年您从清雅斋的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椎，导致瘫痪。但现场没有监控，没有证人，最后定为意外。您真的觉得，那是意外吗？” 老赵的手开始抖，他低头看着自己萎缩的双腿，很久，才哑声说：“不是意外...我知道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老赵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周厅长...就是周文渊，和几个人在包厢里。我进去送酒，听到他们在说...说什么药品回扣，什么医疗事故...我吓得手抖，酒洒了。周厅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天，经理让我去打扫阁楼。阁楼的楼梯坏了，我提过很多次，没人修。我说危险，经理说必须去。然后...我就摔下来了。摔下来前，我好像看到...楼梯有人动过手脚。” “您怀疑是周文渊指使的？” “除了他，还有谁？”老赵苦笑，“我瘫了后，清雅斋赔了五万块钱，让我签了协议，永远不再提这件事。我不签，他们就威胁我老婆孩子。我...我签了。后来，清雅斋也关了，那些人，我也再没见过。” 陈思涵的眼眶红了。她蹲下身，握住老赵的手：“赵师傅，对不起，让您想起这些...” “没什么对不起的。”老赵摇头，“陈律师，你帮我打过官司，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今天来，是不是...要查周文渊？” “对。我们找到了证据，要把他绳之以法。但需要您的证词。” 老赵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墙上的照片，看着年轻的自己，又低头看看残废的双腿。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说。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摔下来，如果我说出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现在，有机会了，我说。” 他开始了漫长的讲述。从清雅斋的奢华，到出入的达官贵人，到听到的秘密交易，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 林宵琛录了音，做了详细记录。老赵的记忆很清晰，时间、地点、人物、对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清雅斋有个秘密账本，记录所有“特殊客人”的消费和“礼物”。那个账本，可能还在。 “账本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账本是经理老吴管的。老吴是周文渊的远房亲戚，很受信任。清雅斋关门后，老吴去了外地，听说在省城开了个茶楼，叫...‘听雨轩’。” 听雨轩。林宵琛记下了。 离开老赵家时，陈思涵留下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是她自己存的。老赵不肯要，她说：“赵师傅，这是您应得的。等案子结了，我们帮您申请国家赔偿，您和您家人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老赵哭了，这个瘫痪了二十年的男人，哭得像孩子。 回程的路上，林宵琛和陈思涵都很沉默。老赵的遭遇，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 “二十年前，他们就敢这么无法无天。”陈思涵看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父亲，如果不是老赵，还有多少人，被他们害了，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的声音被听见。”林宵琛握紧方向盘，“账本，听雨轩，老吴...找到他们，周文渊的罪证，就跑不掉了。” “但老吴会配合吗？他是周文渊的人。” “是人就有弱点。”林宵琛说，“查他，找到他的弱点。为了自保，他可能会反水。” 车子驶入A市时，天已经黑了。林宵琛把陈思涵送回律师事务所，然后开车去市一院接池宸。 医院门口，池宸已经在等了。他上了车，林宵琛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 “听雨轩...我知道这个地方。”池宸皱眉，“在省城，挺有名的，很多官员、老板去那里喝茶。消费很高，一般人进不去。” “你去过？” “去年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有人请客，去过一次。”池宸回忆，“装修很雅致，但总觉得...不对劲。服务员都训练有素，但眼神很警惕。而且，楼上不对外开放，说是老板的私人空间。” “可能就是那里。”林宵琛说，“明天我就去省城，查这个老吴。” “我跟你一起去。学术会议，是个好借口。” “不行，太危险。如果老吴认出你...” “他不会。我就去过一次，而且当时人多，他没注意我。”池宸说，“而且，我是医生，你是检察官，我们一起去，反而不引人怀疑——可以说是去省城开会，顺便喝茶。” 林宵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好。但一切听我安排。” “嗯。” 车子驶入夜色。前方是璀璨的城市灯火，但两人都知道，这光明之下，还有多少黑暗的角落，等待被照亮。
第60章 秘密 第二天下午，省城，听雨轩。 从外面看，这就是个普通的茶楼，三层小楼，白墙灰瓦，挂着红灯笼。但门口停的车，都是豪车，进出的人，也非富即贵。 林宵琛和池宸走进去，立刻有服务员迎上来：“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听说这里茶好，慕名而来。”林宵琛说。 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笑容得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接待预约客人。您看...” “我姓林，这位是池医生。我们和吴老板约了。”林宵琛面不改色。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说：“请稍等，我问问。” 他走到柜台打电话。林宵琛和池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在赌，赌老吴不会记得每个“约了”的人，尤其他们用了真姓，更显得坦荡。 果然，几分钟后，服务员回来了，笑容更热情了：“吴老板在三楼等您，请跟我来。” 三楼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中式装修，但用料极尽奢华：黄花梨家具，苏绣屏风，紫砂茶具，还有墙上的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味道，很淡，但很贵。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茶海后，正在泡茶。他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林先生，池医生，稀客。”老吴开口，声音温和，“不知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想跟吴老板打听个人。”林宵琛在他对面坐下，池宸坐在旁边。 “谁？” “周文渊，周老。” 老吴泡茶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周老？退休很多年了，我不太熟。二位找他有什么事？” “有些旧事，想问问清楚。”林宵琛看着他，“比如，二十年前，清雅斋的账本。” 茶壶“哐当”一声掉在茶海上，热水洒了一桌。老吴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强作镇定：“什么账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吴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池宸开口，“赵师傅，你还记得吗？当年在清雅斋摔瘫痪的那个服务员。他什么都说了。” 老吴的手开始抖。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手抖得厉害，眼镜差点掉地上。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想要账本。”林宵琛说，“有了账本，周文渊的罪行就证据确凿。吴老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周文渊倒了，你也跑不掉。但如果现在配合，戴罪立功，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老吴笑了，那笑容很苦，“我今年五十八了，在牢里待几年，出来就什么都完了。而且，周老不会放过我的。他会杀了我，杀了我的家人...” “如果我们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呢？”林宵琛说，“证人保护计划，只要你配合，你和你的家人会被送到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老吴盯着他，眼神挣扎。很久，他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是林宵琛，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就凭我查了恒康案，扳倒了李副院长。”林宵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话算话。” 又是长久的沉默。茶凉了，沉香烧尽了。终于，老吴缓缓站起身。 “账本...不在我这里。” “在哪？” “在周老自己手里。他疑心很重，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交给别人。”老吴说，“但我知道在哪。在他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账本在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他这些年的交易记录，行贿名单，银行账户，还有...”老吴顿了顿，“他害过的人的名单。包括陈建国，包括老赵，包括...很多人。” 林宵琛和池宸的心跳加速。如果拿到这些，周文渊就死定了。 “书房在哪？” “在他家，但你们进不去。他家守卫森严，二十四小时有人。而且，保险柜是特制的，没有密码，强行打开会自毁。” “密码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密码是他妻子的生日。”老吴说，“他妻子十年前去世了，他很怀念她，很多密码都用她的生日。但具体是哪天，我不清楚。” 妻子生日。这是个线索，但不够。 “还有别的吗？” 老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有！周老有个习惯，每个月十五号，会去给他妻子扫墓。那一天，他会独自在书房待很久，对着妻子的照片说话。也许...那时他会开保险柜。” 今天是十二号，离十五号还有三天。 “扫墓地点在哪？” “西山公墓，A区18号。他妻子叫沈月华，墓碑上有照片。” 林宵琛记下。他看着老吴：“吴老板，谢谢你的配合。在事情结束前，你最好离开这里，去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我...我在郊区有个房子，很隐蔽，我去那里。”老吴说，“但你们答应我，一定要扳倒周文渊。这些年，我帮他做了太多亏心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想赎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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