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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离开，关上门，还能听到父亲砸东西的声音，和母亲的哭声。 走在老旧的楼道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送他上学，他坐在前杠上，父亲哼着歌。想起母亲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送他到门口，说“路上小心”。 那些温暖的画面，和刚才的决裂，像两个世界。 为什么，爱会变成伤害？ 他不知道。 林宵琛那边，情况更糟。 父亲说到做到，真的不让他进门了。他周末回去，家门锁换了，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开。邻居告诉他，他父母出去旅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是被他气的，还是故意躲他？ 他不知道。只能把买的东西放在门口，发短信告诉母亲，然后离开。 检察院的同事也听到了风声。虽然没人当面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和...怜悯。偶尔在卫生间，能听到议论： “听说了吗？林检喜欢男的...”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他爸是退休法官，气得要断绝关系...” “啧啧，好好的前途，非要走这条路...” 林宵琛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像被针扎。他不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觉得，很累。为什么他的感情，要被这么多人评判？ 只有池宸，是他的光。每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那是唯一的慰藉。 但连这慰藉，也开始动摇。 第三个周末，池宸接到一个电话，是市一院人事科。 “池主任，有件事要通知您。您父亲...池建国同志，今天来医院了，找了刘副院长，要求调查您的...个人作风问题。他说，您和男性同居，有损医院形象，要求院里处理。” 池宸的心沉到谷底。父亲竟然闹到医院来了。 “院里...怎么说？” “刘副院长安抚了他，说会调查。但池主任，这事...影响不好。您现在是主任，很多人盯着。如果传开了，对您，对医院，都不好。”人事科长的声音很为难。 “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池宸坐在办公室里，浑身发冷。父亲这是要毁了他的事业，逼他就范。 他该怎么办？ 手机震动，是林宵琛：“晚上有空吗？我爸妈说要见我，在‘听雨轩’。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听雨轩。那个他们曾经潜入，找到老吴的茶楼。林宵琛的父母在那里见他，什么意思？ 池宸回复：“好。几点？” “七点。我下班去接你。” “嗯。” 晚上七点，听雨轩。 池宸和林宵琛到的时候，林父林母已经在包厢里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很文静。 “爸，妈。”林宵琛开口，声音很涩。 林父没理他，看向池宸：“这位就是池医生吧？坐。” 池宸在他对面坐下，林宵琛坐在他旁边。女孩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 “这位是李倩，我老战友的女儿，在电视台工作。”林父介绍，“倩倩，这是林宵琛，这是...池宸。” “你们好。”李倩轻声说。 池宸心里明白了。这是另一场相亲，当着他的面。林父是想告诉他：你看，我儿子有更好的选择，你识相点，自己退出。 “宵琛，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林父开口，语气平静，但透着冷意，“过去的事，我们不追究了。只要你跟池医生断了，好好跟倩倩交往，年底结婚，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依然是我们儿子，工作、前途，都不会受影响。” 林宵琛的手在桌下握紧。池宸感觉到他的颤抖，悄悄握住他的手。 “爸，我说过了，我不会和池宸分手。” “那你就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了？”林父盯着他，“林宵琛，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选他，还是选这个家？” 又是选择题。又是逼他选。 林宵琛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再看看那个无辜的女孩。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爸，妈，对不起。我选他。” 说完，他拉着池宸，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林父的怒吼，林母的哭声，但他没回头。 走出听雨轩，夜风很凉。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宵琛...”池宸想说什么，但被林宵琛抱住，很用力。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林宵琛的声音在抖。 池宸回抱住他，感觉到肩膀处的湿意。林宵琛哭了。这个在法庭上冷静犀利，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检察官，因为家人的逼迫，哭了。 池宸的心疼得像要裂开。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要坚强，才能走下去。
第70章 分手 事情在第二天急转直下。 池宸刚到医院，就被刘副院长叫到办公室。里面除了刘副院长，还有院党委书记，和...他的父亲，池建国。 “小池，坐。”刘副院长脸色凝重。 池宸坐下，看着父亲。父亲别过脸，不看他。 “小池，你父亲反映的问题，院里很重视。”党委书记开口，语气很严肃，“你是我们院的骨干，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个人作风问题，关系到医院的形象。你和林检察官的事，已经传开了，影响很不好。” “书记，这是我的私事，没有影响工作...” “怎么没影响？”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医院里都在议论，说神经外科主任搞同性恋，带坏风气！池宸，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爸...” “你别叫我爸！”父亲站起来，眼睛通红，“池宸，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不跟那个林宵琛断了，我就去纪委举报，举报你生活作风有问题，不配当主任！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和检察官勾结，打击报复！我说到做到！” 池宸的脸色白了。父亲这是要毁了他，毁了他的一切。 “池建国同志，您冷静点。”刘副院长劝道。 “我冷静不了！”父亲指着池宸，“我养他三十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说完，他摔门离开。办公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小池啊，”党委书记叹了口气，“你父亲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这事...很棘手。院里压力也大。你看，是不是...暂时冷静一下？和林检察官，保持距离？” 这是要他分手。以事业相逼。 池宸看着书记，又看看刘副院长。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在中国，在医院这种单位，这种事的处理方式，往往就是“冷处理”——让当事人“改正”，或者...离开。 “书记，院长，给我点时间，我考虑一下。”池宸说。 “好。但尽快。舆论压不住。”刘副院长拍拍他的肩，“小池，你是人才，院里不想失去你。但有时候，人要懂得变通。” 变通。就是放弃所爱，顺从世俗。 池宸离开行政楼，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林宵琛。他接起来。 “池宸，我爸...去检察院了。”林宵琛的声音很疲惫，“找了我们检察长，说了我们的事。检察长找我谈话了，说...让我注意影响，说省里可能会借调我去基层，锻炼几年。” 借调去基层，是发配，是雪藏。如果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宵琛...”池宸的声音哽住了。 “池宸，我累了。”林宵琛轻声说，“真的好累。我爸妈那边，你爸妈那边，单位这边...所有人都在逼我们。我快撑不住了。” “我也是。” 电话两头都是沉默。只有呼吸声，沉重，压抑。 “池宸，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林宵琛突然说。 池宸的心像被重锤击中，疼得他弯下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林宵琛的声音很平静，但池宸听出了平静下的绝望，“让彼此冷静一下，也让家里冷静一下。也许...分开，对我们都好。” “你...要分手？” “不是分手。是暂时分开。”林宵琛顿了顿，“池宸，我不想毁了你。你是医生，是主任，你有你的理想和事业。我不能因为我的爱，毁了你的一切。” “那你呢？你的理想和事业呢？” “我...”林宵琛笑了，那笑声很苦，“我是检察官，但也可以不是。我可以辞职，可以离开。但你不行，池宸，你离不开手术台，离不开病人。你天生就该是医生。” “没有你，我当医生还有什么意义？” “别说傻话。”林宵琛的声音哽咽了，“池宸，答应我，分开这段时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强大了，家人接受了，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池宸想喊，想骂，想说“要死一起死，要分一起分”。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林宵琛说的，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多久？”他问，声音嘶哑。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林宵琛说，“池宸，别等我。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 “我不会。”池宸打断他，“林宵琛，我池宸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不管分开多久，我都会等你。一直等，等到死。” 电话那头，林宵琛哭了，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兽。 “傻子...你这个傻子...” “你也是傻子。”池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林宵琛，我爱你。很爱很爱。不管发生什么，记住这句话。” “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电话挂断。池宸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那么亮，那么暖，却照不进他心里。 结束了。他们用尽全力，对抗了黑暗，对抗了罪恶，却输给了最亲的人，输给了世俗的眼光。 多讽刺。 他趴在桌上，肩膀颤抖，无声地哭。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第71章 重生 三天后，林宵琛的借调通知下来了：去邻省一个县检察院，挂职副检察长，为期两年。 明升暗降，发配边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因为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被“流放”了。 池宸去送他。火车站，人很多，很吵。但两人之间，很安静。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池宸说，“那边冷，多穿点。胃不好，按时吃饭。” “嗯。你也是，别老吃泡面，别熬夜做手术。”林宵琛看着他，眼神很深，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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