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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在催了。林宵琛拿起行李，转身要走。池宸拉住他，最后一次拥抱。 “等我。”林宵琛在他耳边说。 “我等你。一直等。” 林宵琛松开他，转身走向检票口。没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池宸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大海。心里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走出火车站，阳光刺眼。手机震动，是母亲。 “小宸，你爸住院了，高血压，晕倒了。在市中心医院，你快来！” 池宸的心一紧，立刻开车去医院。路上，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父亲才气病的？如果他早点妥协，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内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到医院，父亲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他，父亲闭上眼睛，不说话。母亲在一旁抹眼泪。 “爸...”池宸轻声叫。 “你还来干什么？看我死没死？”父亲声音虚弱，但很冷。 “老池，你别这样...”母亲哭着说。 “妈，爸怎么样？”池宸问。 “血压太高，要住院观察几天。”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宸，你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气了。你就...听他的话吧。跟那个林宵琛断了，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池宸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这个曾经高大强壮的男人，现在瘦得脱形，白发苍苍。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背着他爬山，说“儿子，爸永远是你的靠山”。 现在，靠山倒了。被他气倒的。 “妈，林宵琛...已经走了。去外地了，我们分开了。”池宸说，每个字都像刀，割在喉咙里。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他。 “真的？” “真的。他调走了，我们分手了。”池宸说，“爸，您好好养病，别生气了。” 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挥挥手：“你走吧。我累了。” 池宸离开病房，走到医院花园里，坐在长椅上。阳光很好，但他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宵琛的号码，想打过去，说“我骗我爸我们分手了，但我还在等你”。但最终，他没打。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暂时分开”，会暂时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一个人，走很长的路。 没有林宵琛的路。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林宵琛走后的第一个月，池宸几乎住在医院。每天手术、查房、开会，忙到深夜，累到倒头就睡。只有这样，才能不想，不疼。 父亲出院了，身体慢慢恢复。但对他的态度，依然冷淡。母亲偶尔会来，给他送吃的，但不敢提林宵琛，也不敢提结婚的事。 周婷偶尔会约他吃饭，说是“朋友聚餐”，其实是看他状态不好，想让他散散心。池宸很感激，但他知道，周婷心里也装着别人，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同样的痛苦上的。 “池医生，你瘦了。”周婷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嗯。你也是，别老加班。” “我没事。我男朋友...要回国了。”周婷突然说，眼睛亮了，“他说，不管家里同不同意，他都要娶我。我们准备先领证，再慢慢做家里工作。” 池宸真心为她高兴：“恭喜。要幸福。” “你也要幸福。”周婷看着他，“池医生，别放弃。你和林检察官，一定会再见的。我相信。” 池宸笑笑，没说话。他不敢信，怕信了，希望又落空。 林宵琛走后的第三个月，池宸接到一个电话，是郑组长。 “池医生，有件事要告诉你。林检在那边...不太好。” 池宸的心一紧：“怎么了？” “那边条件艰苦，案件多，他经常加班，饮食不规律，胃病犯了，住院了。”郑组长说，“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池宸的手在抖：“严重吗？” “胃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但要休养。池医生，林检他...很想你。有次喝醉了，一直叫你的名字。你要是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池宸挂了电话，立刻请假，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去邻省。 十个小时的车程，他一路没睡，盯着窗外飞掠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他，马上见他。 到了那个小县城，已经是晚上。医院很破旧，但很干净。池宸找到病房，推开门，看到林宵琛躺在床上，睡着了，脸色苍白，瘦了很多。 他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林宵琛的手。林宵琛醒了，看到他，愣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池宸的声音在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林宵琛看着他，“你瘦了。” “你也是。”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在这眼神里。不需要说，都懂。 池宸在县城待了三天，照顾林宵琛。他们像回到了以前，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但谁都没提以后，没提家里，没提那些还没解决的难题。 因为知道，提了，只会更痛。 三天后，池宸要回去了。林宵琛送他到车站。 “照顾好自己。”池宸说，“按时吃饭，别熬夜。” “你也是。”林宵琛看着他，“池宸，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我等你。一直等。” 这次，林宵琛吻了他，在站台上，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很轻的一个吻，但包含了所有的承诺。 火车开了。池宸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消失。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但他们不会放弃。 因为爱，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他们会等。等到家人理解，等到社会接纳，等到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一天。 哪怕要等一辈子。 他们也等。
第72章 池宸的日历 林宵琛走后的第一个冬天，A市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池宸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素白。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冰花，他用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着，写下一个“林”字，很快又抹去。 已经四个月了。 一百二十三天。这是他手机里一个隐藏的倒计时软件显示的数字。从林宵琛离开那天开始，一天天累加，像某种自虐的仪式。 工作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神经外科在他的带领下，完成了好几台高难度手术，上了医学期刊，得了奖。他被评为“市卫生系统先进个人”，院里考虑破格提拔他为副院长——当然，前提是“个人作风”问题不再被提起。 父亲的身体慢慢好转，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些，但还是很少说话。母亲偶尔会试探地问：“小宸，你张阿姨又介绍了个姑娘，在小学当老师，要不要见见？” 他总是回答：“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母亲就叹气，不再多说。 周婷和男朋友领证了，没办婚礼，说等双方家里接受了再补。她请池宸吃饭，庆祝“脱离苦海”。饭桌上，她看着池宸眼下浓重的阴影，轻声说：“池医生，你不能一直这样。林检察官知道了，会心疼的。” “他知道。”池宸说，“我们每天发消息。” 是的，他们每天联系。早晚安，汇报行程，分享琐事。像所有异地恋的情侣一样，靠着手机维持着脆弱的连接。但有些话，隔着屏幕说不出口。比如“我好想你”，比如“我快撑不下去了”。 林宵琛在的那个小县城，条件比想象的还差。检察院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他负责的案子多是邻里纠纷、小偷小摸，但很琐碎，很耗神。胃病时好时坏，池宸每隔一段时间就寄药过去，林宵琛总说“好多了，别担心”。 但池宸知道，他在硬撑。 元旦前夜，池宸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已经是晚上十点。走出医院，街上张灯结彩，情侣们手牵手走过，笑声阵阵。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里林宵琛发来的照片——是县检察院办公室的窗户，外面是荒凉的山，和一轮冷清的月亮。 “新年快乐，池宸。明年，我们一定一起过。” 池宸盯着那行字，很久，回复：“新年快乐。我爱你。”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回空荡荡的家。冰箱里是母亲上周包好送来的饺子，他煮了一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热闹喧嚣，但他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十二点，烟花在窗外炸开，璀璨夺目。池宸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华彩，想起去年今天，他和林宵琛在家，煮火锅，看晚会，倒计时的时候接吻，说“新的一年，也要在一起”。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的幸福，现在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手机震动，是林宵琛打来的视频。池宸接起，屏幕那边，林宵琛站在一个简陋的阳台上，背景是漆黑的夜空，和零星几点灯光。 “看到烟花了吗？”林宵琛问，声音被风声吹得有些破碎。 “看到了。你那边呢？” “没有烟花，只有星星。”林宵琛把摄像头转向天空，果然，繁星满天，比城市里清晰得多，“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你说过，迷路的时候，看着它，就能找到方向。” 池宸记得。那是他们去云南的时候，在雨崩村，夜里迷了路，他指着北极星说：“跟着它走，就能回去。” “池宸，”林宵琛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就是我的北极星。无论离得多远，只要看着你，我就知道该往哪走。” 池宸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捂住嘴，不想让林宵琛听见哭声。 “我也想你...”他哽咽着说，“宵琛，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林宵琛的眼睛也红了，但他笑着，“再等等，池宸。等我们都足够强大，等时间改变一切。我们会再见的，我保证。” “我等你。一直等。” 视频挂断。池宸靠着阳台栏杆，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烟花还在放，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世界都在庆祝新年。 只有他，在无声地哭泣。
第73章 笔记本的纪念 小县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了，山还是秃的，风里还带着寒气。 林宵琛的胃病又犯了，这次比较严重，住了几天院。县医院的医生劝他：“林检，您这胃不能再折腾了。得好好养，按时吃饭，别熬夜，别喝酒。” 他答应了，但做不到。手头的案子涉及一个村霸，欺压百姓多年，但取证困难，证人不敢说话。他每天往村里跑，一家家做工作，经常错过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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