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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宸寄来的胃药，他按时吃。还有各种保健品，维生素，蛋白粉。包裹里总是夹着小纸条，有时是叮嘱，有时是天气预报，有时只是一句“今天手术很成功，救了个孩子”。 这些纸条，林宵琛都小心收着，贴在一个笔记本里。笔记本是他来县里第一天买的，现在已经写了大半。记录工作，记录生活，更多的是记录对池宸的思念。 “3月12日，晴。今天去李村，路上看到一片野花，紫色的，很小，但开得很倔强。想起你说，你喜欢紫色。拍了照，发给你了。” “3月18日，雨。胃疼，睡不着。想起你煮的粥，很烂，很暖。你说胃病要养，我总不听。以后听你的。” “3月25日，阴。案子有突破了。一个老大娘终于肯作证，说她儿子被村霸打断了腿。她哭，我也难受。但至少，正义又近了一步。池宸，如果你在，会为我骄傲吧？” “4月1日，晴。愚人节。同事开玩笑，给我介绍对象，说县高中有个女老师，人很好。我笑笑，没说话。心里想，我有爱人了，在A市，是最好的医生。但没说。有些事，说了，别人也不懂。”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池宸上次来看他时拍的。两人站在医院的花园里，肩并肩，都瘦，但笑得很真。背后是光秃秃的树枝，和灰白的天空。 林宵琛每天睡前都看这张照片，然后在本子上写一句话，像祷告，像承诺。 “今天也很想你。明天会更想你。但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等我们再见的那天，都要好好的。” 工作之外，他也在学习。小县城案件类型单一，他就自学经济、金融、网络犯罪相关的法律。每晚看书到深夜，做笔记，写案例分析。他不想被这里困住，他要回去，回到池宸身边，回到他热爱的检察工作一线。 而且，要用更强大的姿态回去。 四月中旬，他接了一个案子，很棘手。一个建筑老板拖欠农民工工资，涉及金额五十多万，三十多个工人。老板有背景，在县里关系网很深。工人们讨薪半年无果，走投无路，到检察院申诉。 林宵琛接手后，立刻感到了阻力。领导找他谈话，暗示“这个案子牵涉面广，要慎重”。建筑老板托人传话，说“只要林检高抬贵手，必有重谢”。 他没理会。用一周时间，查清了所有证据：建筑老板通过虚报工程量、伪造合同等方式，套取工程款，然后转移资产，制造“没钱发工资”的假象。 证据确凿，他准备批捕。但就在批捕令下达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检察官，我是王老板的朋友。您高抬贵手，工资的事，我们马上解决。另外，这里有点心意，五十万，现金，已经放在您宿舍门口了。您开门拿一下，这事就过去了。” 赤裸裸的行贿。林宵琛冷笑：“钱你拿走。案子，我办定了。” “林检，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不是A市，强龙不压地头蛇。您想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法律面前，没有地头蛇。” 电话挂断。林宵琛立刻打电话给单位值班室，让他们去门口把“礼物”拿走，封存证据。然后继续写批捕报告，熬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批捕令下达，建筑老板被抓。工人们拿到工资，在检察院门口跪了一地，哭着喊“青天”。林宵琛扶他们起来，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一刻，他想起池宸。如果池宸在，一定会说：“宵琛，你做到了。你一直都是我心中的英雄。” 他拍了张工人们领到工资的照片，发给池宸。池宸很快回复：“为你骄傲。注意安全。” 简单的六个字，但林宵琛看了很久，眼眶发热。 他知道，他做的一切，池宸都懂。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坚持，从未改变。即使相隔千里，即使前路艰难，他们依然在各自的战场上，为同样的信念战斗。 这就够了。
第74章 意外的访客 五月初，池宸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林宵琛的母亲。 “池医生，我是林宵琛的妈妈。你...方便见一面吗？” 池宸的心跳漏了一拍。林母找他，会是什么事？继续逼他分手？还是...别的？ “方便的。阿姨您在哪？” “我在市一院门口，旁边的咖啡厅。” “好，我马上来。” 池宸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到咖啡厅。林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憔悴，眼角的皱纹很深。看到他，她勉强笑了笑。 “池医生，坐。” “阿姨，您叫我池宸就行。”池宸坐下，点了两杯茶。 等茶上来的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林母一直低头搅着咖啡，池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您...找我有事？” 林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池宸，我是来...道歉的。” 池宸愣住了。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林母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宵琛走了之后，家里冷清了很多。他爸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想儿子。每天晚上，他都坐在宵琛房间发呆，一坐就是很久。” “我看着他，突然就想，我们逼宵琛，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我们自己好？怕别人说闲话，怕丢脸，怕这怕那...但我们从来没问过，宵琛到底快不快乐。”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咖啡里。 “昨天，我整理宵琛的房间，发现一个盒子。里面全是他小时候的东西，奖状，照片，还有...他写的日记。我看了，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很乖，很优秀，但也很孤独。他说，他觉得自己像个演员，在演父母期望的样子，但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 “直到他当了检察官，直到他遇见了你。”林母看着池宸，眼泪流得更凶，“他在日记里写，遇到你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可以不用演了，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他说，你是他的光，是他的战友，是他的爱人。他说，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他也不会放弃你。” 池宸的眼眶红了。他没想到，林宵琛把这些都写在了日记里。 “池宸，对不起。”林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我们做父母的，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面子，自己的感受，却忘了，孩子也是人，也有心，也会疼。我们把宵琛逼走了，把你逼得这么苦...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池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阿姨，不怪您...是我和宵琛，让您和叔叔为难了...” “不，是我们错了。”林母擦着眼泪，“池宸，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和他爸...慢慢想通了。我们老了，观念旧，但我们在学。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试着接受，试着理解。你...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池宸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还有，池宸，你能...常来家里坐坐吗？”林母小心翼翼地问，“宵琛不在，家里空。你来了，陪我们说说话，讲讲宵琛的事，讲讲你们的事。让我们多了解你，也多了解...你们的感情。” “好，阿姨，我一定去。” “别叫阿姨了，叫...叫阿姨就行。”林母笑了，那笑容虽然还带着泪，但很温暖，“池宸，你是个好孩子。宵琛有眼光。” 那天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林母说了很多林宵琛小时候的事，池宸也说了他们相识相爱的过程。那些曾经不敢在长辈面前提及的细节，那些被压抑的感情，终于有了出口。 分别时，林母说：“池宸，你和宵琛，要好好的。我们会慢慢做他爸的工作。等宵琛回来，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好，阿姨。我等那天。” 看着林母离开的背影，池宸站在咖啡厅门口，很久没动。五月的阳光温暖明媚，照在身上，像某种温柔的抚慰。 冰，开始融化了。
第75章 父亲的病 六月，池宸的父亲突然晕倒在家，送医急救。 是脑出血，位置很危险。池宸接到电话时，正在做一台手术。他强迫自己冷静，完成手术，然后冲到医院。 父亲在ICU，昏迷不醒。母亲坐在外面，哭成了泪人。 “妈，爸怎么样？” “医生说要开颅，但风险很大...小宸，你爸他...”母亲抓着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池宸立刻调出父亲的CT片。出血量不大，但压迫了重要功能区。保守治疗，可能醒不过来；开颅手术，风险极高，但有一线生机。 “我来做。”他说。 “你？”母亲愣了，“可是...小宸，你是他儿子，万一...” “正因为我是他儿子，我才必须做。”池宸看着母亲，眼神坚定，“妈，相信我。我一定能救爸。”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池宸一夜没睡，反复研究手术方案，模拟每一个步骤。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台手术。不止因为患者是他父亲，更因为，这是他和父亲和解的机会。 如果手术成功，父亲醒来，他们或许能重新开始。 如果失败...他不敢想。 手术当天，神经外科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池宸主刀，刘副院长做一助。进手术室前，母亲握着他的手，哭着说：“小宸，妈相信你。你爸...也相信你。” 池宸点头，穿上手术服。在戴上手套前，他给林宵琛发了条消息：“今天做我爸的手术。为我祈祷。” 林宵琛几乎秒回：“一定成功。我等你消息。爱你。” 简单的回复，但池宸的心定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手术室。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当最后一处出血止住，最后一针缝完，池宸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生命体征，长长舒了口气。 “成功了。”刘副院长拍拍他的肩，“小池，好样的。” 池宸点点头，走出手术室。母亲立刻冲上来：“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但...爸应该能醒。” 母亲哭着抱住他：“谢谢...谢谢儿子...” 父亲在ICU观察了三天，然后转到普通病房。第四天，他醒了。看到池宸，他愣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 池宸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爸...” “小宸...”父亲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爸...对不起。” 池宸的眼泪瞬间涌出。他摇头，说不出话。 “爸想通了...”父亲看着他，眼睛湿润，“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面子，什么别人的眼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你妈都跟我说了...林宵琛那孩子，是个好人。你爱他，他爱你...这就够了。爸...不该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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