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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不敢往下想，冷汗涔涔。他偷偷抬眼去看顾怀砚。 顾怀砚在苏晏清突然出现、拿走他酒杯的瞬间，确实怔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查地闪了闪。但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落在苏晏清带着笑的侧脸上，落在他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格外湿润莹亮的唇瓣，落在他微微滚动的、线条优美的喉结…… 那杯酒，是他喝过的。 苏晏清就那么……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一饮而尽。 这个认知，像一点星火，落在顾怀砚早已因为误会和自制而冰封的心湖上，猝不及防地炸开一小片灼热的涟漪。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悸动、酸涩和更深沉痛楚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让他素来平稳的心跳，漏了狠狠的一拍。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苏晏清说完那句“下次敬酒，找我”，似乎还嫌不够，又转向那个呆若木鸡的白衣男孩，笑容依旧明媚，声音却淡了些：“这位……朋友，酒会不错，多逛逛，那边甜品区好像有新出的马卡龙。” 他抬手指了个相反的方向，语气温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男孩再也承受不住，眼眶一红，低着头，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鸡尾酒，匆匆跑开了，背影狼狈。 李总见状，哪里还敢多留，干笑两声，胡乱说了句“苏先生海量！顾总您忙！”，也夹着尾巴溜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接触到苏晏清扫过来的、依旧带笑却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也都讪讪地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各自散开。 走廊里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顾怀砚和苏晏清两人。 弦乐声和谈笑声重新涌入耳膜。 苏晏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过身，面对着顾怀砚。刚才那副张扬带刺的模样消失了，小鹿眼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心虚？他偷偷观察着顾怀砚的脸色。 顾怀砚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像寂静的夜空，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完美地掩盖在平静之下。 苏晏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才那股借着酒意和怒气冲上头的勇气开始消退。他是不是……太过了？哥哥会不会觉得他不懂事，给他惹麻烦了？ “哥……”他小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而且你胃本来就不好，少喝点。” 理由找得有点苍白，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怀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苏晏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以为哥哥要像小时候那样敲他脑门。 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最后，握住了他刚才拿过酒杯、此刻还有些微湿的右手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苏晏清的心跳骤然失序。手腕被握住的皮肤，像是过了电，一阵细微的麻痒瞬间窜遍全身。他抬眸，撞进顾怀砚深邃的眼底。 “逞能。”顾怀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哑，“那酒度数不低。” 他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里，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的……别的情绪。 苏晏清愣愣地看着他，手腕处的热度烫得他脸颊又开始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顾怀砚已经松开了手，那转瞬即逝的触碰仿佛只是幻觉。他理了理自己丝毫不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走吧，跟几位长辈打个招呼，我们回去。” “哦……好。”苏晏清乖乖应道，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挥之不去，心里那点忐忑被一种更汹涌的、甜丝丝的悸动取代。 哥哥没有生气。 哥哥握了他的手腕。 哥哥说要带他回家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落在顾怀砚挺直宽阔的背上，刚才喝下去的酒意似乎现在才慢慢上头，熏得他耳根发热，心底却开出了一小朵隐秘的花。 而走在前面的顾怀砚，背对着苏晏清，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刚刚握过苏晏清手腕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仿佛，在回味那纤细腕骨的温度，和少年皮肤下，鲜活跳动的脉搏。 以及，那杯被共享的、带着对方气息的烈酒，所带来的、久久不散的灼热与回甘。 第23章 漏跳的心拍 回程的车上，寂静无声。车窗外的都市霓虹流水般滑过，在车厢内投下变幻的光影。司机将车开得极其平稳，仿佛后座空无一人。 苏晏清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酒意混合着夜晚的疲惫，以及方才那一番“英雄救美”（他自认为）带来的兴奋余韵，让他有些微醺的懒散。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嘴角还无意识地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顾怀砚坐在他旁边，同样沉默。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领带也松了一些，露出性感的喉结。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没什么表情，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极轻地点着，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顾怀砚身上清冽的冷杉香，以及一丝属于苏晏清的、清爽的果香。空气有些凝滞，又有些暗流涌动。 苏晏清看了一会儿窗外，觉得无聊，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顾怀砚。哥哥的侧脸真好看，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想起那杯酒，苏晏清耳根又热了热。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邀功似的试探： “哥，我刚才……厉害吧？” 他指的是酒会上代酒那事。 顾怀砚点着膝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晏清脸上。 少年因为微醺，脸颊染着淡淡的粉色，眼睛比平时更亮，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像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又怕被责怪的小动物。 那眼神，纯粹，依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某种不自知的亲昵。 顾怀砚看着这样的眼睛，看着他还沾着些许水汽、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喉咙微微发紧。 酒会上那一幕，如同慢镜头，再次在他脑海中回放。 少年突然插入的身影，挡在他身前时那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仰头喝酒时，白皙脖颈拉出的漂亮弧线，和上下滚动的、性感的喉结。放下酒杯时，指尖随意擦过唇角的动作。还有那句带着笑，却掷地有声的“我哥胃不好，这杯我代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带着火星，烫在他冰封的心壁上。 尤其是，他用的是自己的杯子。 间接的……亲吻。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和更深的痛楚。 他早就警告过自己，要放手，要退回兄长的位置。晏清心里可能有别人了，那首《无题》就是证据。他不能再放任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当少年以那样一种强势的、占有欲十足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归属，分享杯盏时……他筑起的所有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狠狠的一拍。 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是更汹涌的恐慌和自我厌恶。他唾弃自己，竟然因为少年一个可能只是“兄弟义气”的举动，就如此心旌摇荡，甚至生出了可耻的妄想。 他看着苏晏清亮晶晶的、等待夸奖的眼睛，那里面清澈见底，只有做了“好事”的雀跃，没有半分暧昧旖旎。 是啊，在晏清心里，这只是弟弟保护哥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他，心思龌龊，擅自将一切解读出了不该有的含义。 顾怀砚的眸色暗了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底翻腾的苦涩。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 “嗯。” 很轻的一个音节，几乎被车子的引擎声盖过。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夸奖，也没有责怪。 苏晏清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嗯”，心里那点小得意和期待像是被戳了个小洞，慢慢瘪了下去。他眨了眨眼，有点失望，又有点委屈。 哥是不是觉得他太鲁莽了？给他惹麻烦了？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酒量还可以的……而且那个李总，一看就没安好心，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 “以后不用这样。”顾怀砚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冷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那种场合，我能应付。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苏晏清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怔怔地看着顾怀砚冷淡的侧脸，心里那点委屈瞬间放大了十倍，还夹杂着被泼了冷水的难堪和一丝莫名的愤怒。 他能应付？是，哥哥当然能应付，他可是“玉面阎罗”，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就是看不惯！看不惯别人用那种眼神打量哥哥，看不惯有人往哥哥身边塞人！他代杯酒怎么了？他是为他好！ 一股邪火冲上来，混合着未散的酒意，苏晏清扭过头，赌气般对着车窗，闷声道：“知道了！以后不管了！”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顾怀砚的下颌线绷得更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理智。他知道自己话重了，伤到了晏清。但他必须这么说，必须划清界限。再纵容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更加沉重窒息。 苏晏清越想越气，也越委屈，酒意上涌，眼睛都有些发酸。他拼命瞪着窗外模糊的流光，不想让旁边的男人看出自己的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车子驶入安静的高级住宅区，缓缓停在别墅门前。 苏晏清等车一停，立刻伸手去开车门，动作快得带着怒气，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晏清。”顾怀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软化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 苏晏清开车门的手顿住，却没有回头。 “头晕不晕？”顾怀砚问，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关心，仿佛刚才的冷言从未发生。 苏晏清鼻子一酸，更觉得委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他才不稀罕！ “不晕！”他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脚步因为酒意和怒气有些虚浮，却倔强地挺直背脊，快步走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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