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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的,是药味、水汽,还有少年身上那股干净又带着病中灼热的气息,无声地包裹着他。 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胸口像是堵着什么,闷闷的,带着一种陌生的燥热。不是因为房间温度高,也不是因为劳累。那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的、难以言喻的躁动,伴随着心脏不正常的、略微加快的搏动。 是因为那句“好香”的梦呓?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照料和触碰?又或者,是眼前这具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散发着不自知的依赖和诱惑的身体? 顾怀砚不敢深想。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那些莫名涌现的、不合时宜的联想和悸动。 他将这归咎于疲惫,归咎于高强度的精神紧张,归咎于……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除了那个他隐约触碰、却又立刻本能回避的可怕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扶正水盆,用抹布擦干地上的水渍。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做完这些,他重新拧了条毛巾,回到床边。这次,他刻意避开了苏晏清的颈侧和胸口,只擦拭他的额头、脸颊和露在袖子外的手臂。动作更加机械,也更加克制,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然而,苏晏清似乎因为体温稍降,舒服了一些,睡梦中变得更加“不老实”。他无意识地踢开了些身上的薄毯,一条腿曲起,睡裤的裤腿缩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却已有了少年人修长线条的小腿。 顾怀砚的目光扫过那截小腿,立刻移开。他伸手,想将薄毯重新拉好。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薄毯边缘时,苏晏清忽然又动了一下,那条曲起的腿无意识地伸直,脚踝处,轻轻蹭过了顾怀砚半蹲在床边、支撑身体的小臂。 微热的,带着汗湿的,皮肤的触感。 虽然隔着衬衫袖子,但那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触碰,却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顾怀砚努力维持的冷静。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了一大步,远离了床边。动作仓促,甚至带倒了椅子,发出更大的声响。 “哐当!” 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床上的苏晏清被彻底惊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也看向站在几步之外、背光而立的顾怀砚。 “哥……?”苏晏清的声音嘶哑,带着未醒的困倦和疑惑,“怎么了?” 顾怀砚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踢到椅子了。” 他走过去,扶起椅子,动作有些急。“你继续睡。” 苏晏清烧得头晕脑胀,也没力气深究,只是觉得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他“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但似乎睡不安稳了,眼皮微微颤动着。 顾怀砚没有再靠近床边。他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重新陷入半睡半醒状态的少年,胸口那阵陌生的燥热和心悸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闭了闭眼,额角有青筋隐现。一种混合着震惊、自我厌恶和强烈困惑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尖锐。 他需要冷静。需要远离这令人失控的源头。 顾怀砚转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大步走出了苏晏清的房间,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门虚掩。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己的卧室,步伐又快又急。 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顾怀砚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庭院灯光。 他抬手,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喉咙的干渴和胸口的憋闷。但毫无用处。那股莫名的燥热仿佛从身体内部燃烧起来,皮肤下的血液奔流喧嚣,与他此刻冰冷理智的思绪形成荒谬而讽刺的对比。 他怎么会…… 对着晏清…… 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当作弟弟照顾的孩子…… 一个才十五岁的、正在生病的少年…… 顾怀砚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身侧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无法抵消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和自我唾弃。 是太久没有纾解了吗?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荒谬的生理错觉?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错觉。 他将这归咎于所有外在因素,唯独拒绝去触碰那个最核心、也最可怕的诱因——那个孩子本身。 他不能再待在那个房间里。不能再靠近。至少在……这种荒谬的生理反应平息之前。 顾怀砚脱下身上被少年攥出褶皱、沾染了药味和汗气的衬衫,扔在地上。他走进浴室,没有开灯,直接拧开了花洒的冷水开关。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下,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调高温度,反而将冷水开到最大。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滚烫的皮肤,也试图浇灭心底那簇邪火和混乱的思绪。他仰起头,任由冷水打在脸上,冲刷过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上下滚动的、性感的喉结。 水很冷,冷得刺骨。 顾怀砚的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闭着眼,眉头紧紧锁着,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沿着紧绷的背脊线条不断滑落。 浴室里水声哗啦,掩盖了他有些粗重的呼吸,也掩盖了那无人知晓的、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和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在冷水下站了很久,久到皮肤都开始发麻,指尖冰凉,那股燥热的冲动才在生理的极端刺激和意志的强行镇压下,不甘不愿地、缓缓平息下去。 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一片空茫的疲惫。 顾怀砚关掉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没有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出浴室,也没有换睡衣,直接穿着浴袍,走到窗边,在黑暗中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一些,露出一弯惨淡的下弦月,和几颗稀疏的星子。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依旧带着水汽的侧脸上,勾勒出孤寂料峭的轮廓。 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一支烟抽完,他又点燃了第二支。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 顾怀砚才掐灭烟头,站起身。浴袍下的身体早已被夜风吹得冰凉。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神色疲惫却异常冷静的男人。 仿佛昨夜那场荒诞的、只有冷水知晓的狼狈与挣扎,从未发生。 他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整理好表情,重新走向苏晏清的房间。 推开门,少年还在沉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退下去一些,伸手探了探额头,温度似乎降到了38度左右。 顾怀砚在床边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目光沉静,无波无澜,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兄长。 只是那垂在身侧、虚握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29章 晨光与偷觑 苏晏清是被阳光晃醒的。 雨后的清晨,阳光格外清澈明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正好落在他眼皮上,带来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斑。他眼皮动了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和全身仿佛被拆开重组过的酸软无力。脑袋还有些沉,但昨晚那种要将人烧化的高热和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视线逐渐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的人。 顾怀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脸,睡着了。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手臂。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冷峻疏离,多了些难得的柔和与……疲惫。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依旧清晰,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得好眠。 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 苏晏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黏在了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哥哥……守了他一夜吗? 这个认知,让苏晏清心里某个角落,瞬间变得酸酸软软,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酸痛,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的目光,从顾怀砚微蹙的眉头,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紧抿的薄唇上,又沿着清晰的下颌线,移到性感的喉结,最后落在那只搭在床沿、骨节分明的手上。 顾怀砚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此刻,那只手就随意地搭在白色的床单上,离苏晏清放在身侧的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苏晏清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触碰的冲动。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滚烫的煎熬中,始终有一双微凉的手在为他擦拭降温,有一道沉稳可靠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有一个宽阔的怀抱让他依靠……还有,那句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关于“香”的梦呓,和某个瞬间,指尖擦过滚烫掌心时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清凉触感…… 那些碎片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此刻晨光中哥哥安静的睡颜,在苏晏清心里激起一阵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悸动。 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手,从薄毯下一点点挪出来,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他的指尖,试探性地,朝着顾怀砚搭在床沿的手,缓缓靠近。 一公分,两公分……越来越近。 他能感受到从顾怀砚手边散发出的、微凉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熬夜后特有的疲惫气息。 苏晏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指尖因为紧张和莫名的兴奋,微微发颤。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顾怀砚手背皮肤的前一刻,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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