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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清的心脏，又不听话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强烈的依赖和眷恋，混合着对哥哥辛苦守夜的愧疚和心疼，在他胸腔里无声地蔓延、膨胀。 他忽然觉得，如果生病能换来哥哥这样的照顾和陪伴，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可不想再让哥哥这么辛苦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顾怀砚放下碗，问：“还要吗？” 苏晏清摇摇头：“饱了。” 顾怀砚“嗯”了一声，拿过水杯让他漱口，又给他塞了颗薄荷糖。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 “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就在书房，有事叫我。”他言简意赅地吩咐。 “哥，”苏晏清叫住他，小鹿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谢谢你。” 顾怀砚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 苏晏清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味着刚才哥哥喂他粥时的样子，拨开他额发时的触感，还有那句低沉的“快好起来”，心里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填满，暖洋洋，软乎乎的。 他抱着被子，满足地蹭了蹭枕头，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而书房里，顾怀砚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摘下了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镜片后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冷静。 昨夜冷水澡的冰凉，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而晨光中少年依赖的眼神，温热的气息，和那句带着全然信任的“谢谢你”，却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冰封的心上，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 在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时候，在他以为只是习惯性照顾和责任的表象下，某些不该有的种子，已经悄然萌芽。 他必须，在那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彻底摧毁一切之前，将它连根拔起，深埋心底，永不见天日。 顾怀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雨后天晴、阳光灿烂的庭院，目光却比窗外的天空，更加沉郁晦暗。 快好起来。 他在心里，再次无声地说道。 既是对苏晏清身体的祈愿。 也是对他自己，那场已然开始、却注定无望的、静默无声的心动，下达的最后通牒。 第31章 微醺的电话 同学聚会定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包厢里。苏晏清本来不太想去，最近通告多，心情也因为和顾怀砚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而有些低落。但架不住班长和林一阳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轮番电话轰炸，说他成了大明星就不认老同学了，最后只好答应露个面。 他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几年不见，有些变化很大，但聚在一起，很快就找回了当初的热闹。苏晏清的出现自然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要签名的，合影的，打听娱乐圈八卦的，气氛热烈。 苏晏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耐心应对。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稍微遮掩了一下，但出众的相貌和明星气场还是让他显得格格不入。同学们对他既好奇又带着点微妙的距离感，除了林一阳等几个铁杆，大部分人的热情里都掺杂着试探和讨好。 “晏清，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来，这杯必须敬你，祝星途坦荡！”一个以前没怎么说过话的男同学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站起来，语气热络。 “对对对！敬我们班的骄傲！”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苏晏清看着那杯泛着泡沫的啤酒，有些为难。他酒量其实还行，但明天一早还有杂志拍摄，不能喝多。而且……他想起顾怀砚那句“少喝点酒”，心里莫名有点虚。 “谢谢，不过我明天有工作，以茶代酒吧。”他端起茶杯，歉意地笑了笑。 “诶——这怎么行！”敬酒的男同学不依不饶，“一杯啤酒而已，又不耽误事儿！是不是成了明星，看不起我们老同学了？” 这话说得有点重，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林一阳在旁边打圆场：“哎呀，王浩，晏清真有事，我替他喝，我替他喝！” “那不行，敬的就是苏晏清！大明星不给面子啊？”叫王浩的男同学似乎有点喝高了，脸红脖子粗，举着酒杯不放。 其他同学也半真半假地跟着劝：“是啊晏清，就一杯！”“难得聚一次！” 苏晏清看着眼前晃动的酒杯和周围起哄的面孔，忽然觉得有点烦。这种应酬式的劝酒，和他平时在商业酒会上遇到的没什么区别，甚至更让人不适，因为披着“同学情谊”的外衣。 他不想扫兴，也不想继续纠缠。最终，他接过那杯啤酒，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短暂的刺激。 “好！爽快！”王浩满意了，坐了回去。 然而，这只是开始。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仿佛苏晏清喝了那杯酒，就打破了某种界限，接下来的敬酒变得理所当然。有祝贺他成功的，有怀念同窗之谊的，有单纯想跟明星喝一杯的……理由五花八门。 苏晏清推拒了几次，但架不住人多嘴杂，又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只能硬着头皮喝。啤酒、红酒、甚至还有人带了白酒来掺着敬。他酒量尚可，但也经不起这样轮番轰炸。几轮下来，脑袋开始发晕，脸颊也烫了起来，眼前的人和声音都有些模糊重叠。 林一阳看出他不对劲，几次想帮他挡，都被别人拉开。“一阳你别打岔，我们跟晏清喝呢！”“就是，你天天能见，我们难得见一次！” 苏晏清觉得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吵嚷声像是隔了一层水传来，嗡嗡作响。胃里因为混着喝了几种酒，开始有些翻腾。他强撑着笑脸，又应付了两杯，终于觉得不能再待下去。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我陪你去！”林一阳赶紧跟上。 “不用，”苏晏清摆摆手，努力让自己走稳，“我自己可以。” 他推开包厢门，穿过嘈杂的走廊，走进相对安静的卫生间。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和明亮的灯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脸上的燥热和晕眩。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苏晏清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要在这里，跟这些谈不上多熟稔的同学应酬喝酒？为什么他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为什么……他明明有家，家里有个人在等他，他却宁愿在这里被灌得头晕眼花？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书房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还是又去参加某个推不掉的应酬，被形形色色的人围着敬酒？他胃不好，会不会又没人提醒，喝多了难受？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打开了闸门，更多的思绪汹涌而来。他想起了那本记录他十年成长的相册，想起了顾怀砚沉默的注视，想起了酒会上他代酒时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也想起了后来车上那句伤人的“以后不用这样”，和那个落在发顶、轻如羽毛的吻（他后来隐约觉得那不是梦）。 所有的好，所有的坏，所有的暧昧不明和刻意疏离，混杂着酒精，在他脑子里搅拌成一团乱麻。心脏酸酸胀胀的，喉咙也发紧。 他忽然，非常非常，想听到顾怀砚的声音。 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还在。 是不是……还属于他。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压倒了一切理智和矜持。苏晏清摸出手机，指尖因为酒精和情绪微微发颤，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置顶的、标注为“哥”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哥会不会在忙？会不会不接？ 就在他以为电话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接通了。 “喂。” 顾怀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带着他特有的、清冷的质感。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应该是在书房。 这个认知，让苏晏清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混合着依赖、委屈、和某种深藏不安的情绪。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情感，让他平时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脆弱，无所遁形。 “哥……”他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有些黏糊，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像是撒娇，又像是无助的依赖。 电话那头的顾怀砚似乎顿了一下，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晏清？”顾怀砚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你在哪？声音怎么了？” “在……同学聚会。”苏晏清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酒精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语言也少了平日的条理，“他们……灌我酒……喝了好多……” 他听到电话那头顾怀砚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瞬。 “地址发我。”顾怀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要……”苏晏清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他不想让司机来，他只想……只想跟哥哥说话。“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怀砚大概在判断他的状态。 “听话，把地址发过来。”顾怀砚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惯有的、不容反驳的力度。 若是平时，苏晏清可能就乖乖照做了。但此刻，酒精让他变得有些执拗，也格外……脆弱。 他没有回答地址的问题，而是握着手机，将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浓重的哭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许久、在酒精催化下再也无法压抑的问题： “哥……如果当年……来的不是我……”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未干的水渍。 “你也会对别人……这么好吗？” 第32章 悬空的答案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呼吸声，甚至电流的底噪，都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只有漫长的、令人心慌的空白，透过听筒，沉沉地压在苏晏清的耳膜上，也压在他骤然悬空的心脏上。 卫生间里明亮的灯光变得刺眼，冰冷的大理石墙面透过薄薄的卫衣传来寒意，却不及心底骤然涌上的冰凉万分之一。苏晏清维持着将脸埋在臂弯里的姿势，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耳朵紧紧贴着听筒，捕捉着那端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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