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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砚！ 苏晏清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忘记了跳动。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灭顶的恐惧！ 不！不能过来！这里有危险！两个人！他们可能有武器！ “哥——！别过来！！” 苏晏清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带着哭腔，在空旷的仓库里尖锐地回荡，“快走！他们有刀！走啊！！” 他不能把顾怀砚也拖进来！不能！ 顾怀砚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喊叫，或者听到了，但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瞬间锁定了苏晏清。在看到少年苍白惊恐的脸、凌乱破损的衣衫、以及那明显处于绝境的姿态时，他眼底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东西，彻底崩碎，被一片猩红暴戾的杀意取代。 他的晏清。被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晏清。此刻，像只受惊待宰的羔羊，被两只凶残的鬣狗围堵在这肮脏黑暗的角落。 不可原谅。 绝对，不可原谅。 顾怀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他直接无视了那两个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略显错愕、随即更加戒备凶狠的追杀者，目光只牢牢锁在苏晏清身上，朝着他的方向，直线冲去！ “找死！” 板寸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低骂一声，眼中凶光一闪。虽然这突然闯入的男人气场骇人，但只有一个人，而且看起来不像带了武器。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朝着顾怀砚扑了上去！一人挥拳直击面门，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抽出了一根藏在袖中的、尺余长的实心铁棍，朝着顾怀砚的后脑狠狠砸下！动作狠辣，显然是下了死手！ “哥！小心后面！！” 苏晏清看得分明，魂飞魄散，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 第67章 以身为盾 时间，在苏晏清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侧后方的追杀者，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手中沉重的铁棍，在仓库昏昧的光线和雪白车灯交错的光影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顾怀砚毫无防备的后脑！ 那一瞬间，苏晏清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替身，什么十年温情假象，什么血海深仇，什么独立决绝……全都被这灭顶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个清晰到刺骨、本能到绝望的念头—— 不能让他受伤！ 不能是顾怀砚！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从苏晏清喉间迸发。他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甚至透支了生命潜能，朝着顾怀砚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狠狠地扑了过去！ 他距离顾怀砚还有几步，铁棍已至脑后。 他扑出的角度，恰好挡在了顾怀砚的后背与那根砸落的铁棍之间。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血肉与硬物撞击的巨响，在死寂的仓库里猝然炸开！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晏清的左侧肩背处。 “呃啊——！” 苏晏清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重击，前冲的力道被硬生生打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预期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先是麻木，随即，一股狂暴的、足以撕裂灵魂的钝痛，才从被击中的部位海啸般席卷开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左半边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又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看到顾怀砚猛地转过身，那张总是冷静自持、仿佛天塌不惊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惊骇和……恐慌？ 他看到顾怀砚的眼睛，在看到他倒下、看到他后背迅速洇开的深色痕迹时，瞬间赤红，像要滴出血来。 他看到顾怀砚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他。 然后，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苏晏清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滑倒。 落入了一个颤抖的、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冷杉香气，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暴戾的血腥气，将他包裹。 真好。 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次…… 好像…… 保护到他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濒死野兽般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嘶吼： “晏清——！！！” 是哥哥的声音。 那么痛，那么慌。 原来………………………… 哥哥也会这样失态啊。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奇异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暖意。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第68章 破碎的余音 苏晏清的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布偶，带着那声沉闷撞击的回响，软软地向下滑落。 顾怀砚几乎是在苏晏清扑过来的瞬间，就凭着直觉和眼角余光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转身，看到的，就是铁棍砸落、少年瘦削的背影猛然一震、然后无力倒下的画面。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拉长、又瞬间坍缩。 “晏清——！！！” 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破碎到极致的嘶吼，从顾怀砚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暴怒，和一种灭顶的恐惧。那声音不像是他的，像是某种困兽濒死前绝望的哀鸣。 他伸出手臂，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稳稳地、死死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身体。 好轻。 晏清怎么这么轻？ 顾怀砚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血雾。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少年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蹙着，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左侧肩背处的衣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更深、更暗的颜色迅速浸透，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血。 晏清的血。 为了替他挡下那一棍，流出来的血。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锯，在顾怀砚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上来回拉扯，锯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晏清？晏清！睁开眼睛！看看我！” 顾怀砚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试图去拍苏晏清的脸颊，指尖却冰涼得不听使唤。他不敢用力，仿佛怀里是个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儿。 苏晏清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又或许只是昏迷前的本能。他沾着血渍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若游丝的呓语。 顾怀砚猛地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唇边。 少年微弱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钻入他耳中，也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 “这次……” “我……保护你……” 话音未落，少年的头彻底歪向一边，陷入了更深的昏迷。那点微弱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轰——！！！” 顾怀砚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理智、克制、权衡、冷漠……所有他二十七年人生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准则和面具，在这一刻，被少年一句用生命换来的、破碎的“保护”，炸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暴虐、最疯狂的毁灭欲。 保护他？ 他的晏清，用单薄的身体，替他挡住了致命的铁棍，用流淌的鲜血，对他说“保护你”。 而他，却让晏清陷入这样的险境，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可原谅。 自己不可原谅。 伤害晏清的人，更不可原谅！ 顾怀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依旧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苏晏清的姿势，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冲进来时，他是裹挟着寒冰与怒火的杀神。 那么此刻，他就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纯粹毁灭本能的——魔。 他赤红如血的眼睛，缓缓移向那个还握着铁棍、因为苏晏清突然挡下而有些错愕、随即被他此刻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的追杀者。 那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碎尸万段的杀意。 被他目光锁定的追杀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握着铁棍的手，竟然有些发抖。他杀过人，见过血，但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灵魂战栗的眼神。 “你……” 追杀者强作镇定，想说什么。 顾怀砚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甚至没有放下怀里的苏晏清。 他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握着铁棍的手腕。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另一个追杀者）都没反应过来时，顾怀砚动了。 快如鬼魅。 他抱着苏晏清，身形却诡异而迅疾地前倾，空着的右手，如同铁钳，精准无误地、狠辣无比地，一把抓住了那个追杀者还握着铁棍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骨头断裂的脆响，猝然在死寂的仓库里爆开！比刚才铁棍砸在苏晏清背上的闷响，更加刺耳，更加令人牙酸！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那个追杀者口中迸发出来。他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被那只冰冷的手，生生捏碎了！ 顾怀砚却仿佛只是捏碎了一根枯枝。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惨叫的追杀者一眼，赤红的、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另一个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狠辣至极的一幕吓傻了的追杀者。 那眼神，仿佛在说： “下一个，是你。” 第69章 修罗场 手腕骨碎裂的脆响和同伴凄厉的惨嚎，如同最后一声丧钟，彻底击碎了另一个追杀者（我们称他为B）强撑的凶悍。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男人，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年，一只手就捏碎了同伴（A）的腕骨，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折断一根碍事的树枝。 而男人抬起头，看向他的那双眼睛…… B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那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的，是恶魔的。赤红，空洞，冰冷，翻涌着无边无际的、要将一切生灵拖入毁灭深渊的暴虐杀意。被那样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撕碎、被碾成肉泥的恐怖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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