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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正好。苏晏清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顾怀砚让人送来的、他以前很喜欢的悬疑小说,却半天没翻一页。心思有些飘忽。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苏晏清以为是护士。 门开了,探进来一张青春明媚、带着关切和些许紧张的脸——是楚薇。她手里捧着一大束新鲜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充满了生命力。 “学长!”楚薇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进来,“听说你受伤住院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吧?严不严重?” 苏晏清有些意外。他住院的消息,顾怀砚应该封锁了,楚薇怎么会知道?大概是林一阳那个大嘴巴说的。 “我没事,一点小伤,快好了。”苏晏清放下书,礼貌地笑了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你怎么来了?” “一阳学长跟我提了一句,我实在担心,就问了地址过来看看。”楚薇在椅子上坐下,将向日葵插进床头柜上一个空花瓶里,动作自然,“学长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受的伤啊?一阳学长说得不清不楚的。” “意外,没什么。”苏晏清含糊带过,不想多谈。他注意到楚薇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看起来充满朝气。她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倾慕。 如果是以前,苏晏清可能会觉得有点负担,但此刻,在这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沉重心事的病房里,这份来自同龄人的、简单直白的善意和活力,竟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轻松。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即将到来的艺术节筹备,还有楚薇最近在练的一首很难的咏叹调。苏晏清偶尔给出一点建议,语气温和。楚薇很会找话题,病房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甚至能听到苏晏清偶尔极轻的笑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顾怀砚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公司过来,换回了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那种冷峻疏离的精英模样。只是在看到坐在苏晏清床边、言笑晏晏的楚薇时,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平静地移开,看向苏晏清。 “哥。”苏晏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有点莫名的心虚,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楚薇也立刻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看向顾怀砚。她认得这个男人,上次在校园里见过,是苏晏清的哥哥,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她礼貌地打招呼:“顾先生,您好。” “嗯。”顾怀砚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苏晏清脸上,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厨房炖了虫草花胶汤,对伤口恢复好。趁热喝一点。”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全局的气场,瞬间将刚才病房里那点轻松的氛围驱散,重新带回了属于他的、冷静而略带压抑的节奏。 “谢谢哥。”苏晏清应道,伸手想去接食盒。 顾怀砚却已经自然地打开了食盒盖子,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他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动作从容,没有要递给苏晏清自己喝的意思。 苏晏清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楚薇还在这里…… 楚薇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看了看顾怀砚,又看了看苏晏清,很识趣地站起身:“学长,你好好休息,多喝汤,我……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谢谢你来。”苏晏清对她笑了笑。 “学长好好养伤,早点回学校!”楚薇也回以灿烂的笑容,又对顾怀砚礼貌地说了声“顾先生再见”,才转身离开,还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汤勺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顾怀砚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递到苏晏清唇边。动作和昨天一样,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晏清看着那勺汤,又抬眼看了看顾怀砚。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但那平静之下,苏晏清却莫名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是因为楚薇吗? 他心里那点心虚感更重了,乖乖张嘴喝下。汤很鲜,温度刚好。 “她怎么知道这里?”顾怀砚一边喂,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语气依旧平淡。 “可能……一阳告诉她的。”苏晏清小声回答。 “嗯。”顾怀砚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接下来的喂汤动作,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点,虽然依旧稳,但少了那份小心翼翼,多了点公事公办的效率。 苏晏清默默喝着,心里那点因为楚薇到来而产生的轻松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顾怀砚的不悦,尽管对方掩饰得很好。是因为不喜欢陌生人打扰他养病?还是因为……别的? 这个猜测,让苏晏清心跳乱了一拍。但他不敢深想,更不敢问。 一碗汤很快喝完。顾怀砚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收拾好食盒,站起身。 “我晚上有应酬,会晚点。张姨晚点送饭过来,有事叫看护,或者给我打电话。”顾怀砚交代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周全。 “知道了,哥。”苏晏清点头。 顾怀砚又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好好休息。” 说完,他拎着食盒,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 苏晏清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虫草花胶汤的香气,和顾怀砚身上清冽的冷杉味道。 还有那丝,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过的、冰冷的,被他清晰感知到的…… 醋意。 苏晏清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心里那潭因为生死与守护而稍稍松动的心湖,又因为这点微妙的醋意和克制,泛起了更复杂难言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进展。 也不知道,这隐隐的酸涩和悸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73章 无声的深夜 住院的第四天,医生检查后,宣布苏晏清脑震荡已无大碍,肩背的伤口愈合良好,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定期换药复查即可。苏晏清心里松了口气,待在医院总让人感到压抑和不自在。 顾怀砚亲自来接他出院。他换下了西装,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和黑色长裤,少了些商务场合的锋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清隽随和,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和掌控力并未减少。他让程谨言办好了所有手续,自己则耐心地等着苏晏清慢慢换下病号服,穿上带来的舒适家居服。 动作间,苏晏清牵动到后背伤口,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吸了口凉气。 “小心点。”顾怀砚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他的手指隔着柔软的衣料,触到苏晏清微凉的皮肤,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没事。”苏晏清低声说,试图抽回手,但顾怀砚扶得很稳,直到确认他能自己站稳,才缓缓松开。指尖撤离时,似有若无地擦过苏晏清的手腕内侧,带来一丝细微的、酥麻的触感。 苏晏清垂着眼,没敢看顾怀砚,耳根却悄悄红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苏晏清靠在舒适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离开医院,离开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和沉重记忆的空间,他本该感到轻松,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要回到那个“家”了。和顾怀砚单独相处。在发生过那么多事情之后。 顾怀砚没有坐副驾,和他一起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他腿上摊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但苏晏清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学校那边,我让程谨言帮你请了一周假。”顾怀砚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平板上,声音平稳,“课业不用担心,林一阳会帮你把笔记和资料带回来。工作也暂时推了,养好身体再说。” “嗯,谢谢哥。”苏晏清应道。一周……不算长,但也不算短。足够他理清一些混乱的思绪,也足够让两人在这种朝夕相对的“静养”中,将某些模糊的东西,看得更清,或者……藏得更深。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熟悉的大门前。苏晏清下车,看着这栋他生活了十年、又决绝离开的房子,心情复杂。雕花的铁门,庭院里依旧修剪整齐的草木,甚至门口那盏他喜欢的、造型别致的门灯……一切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同了。 顾怀砚走过来,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玄关处干净整洁,那个白色大理石台面上,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他留下的钥匙和银行卡。仿佛他从未离开,又仿佛那场决绝的告别从未发生。 张姨迎了上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和担忧:“晏清少爷回来了!哎呀,可算是没事了,担心死我了!快进来,房间都收拾好了,鸡汤也炖上了!” 熟悉的关怀,让苏晏清心里微微一暖。“张姨,我没事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姨念叨着,又对顾怀砚道,“少爷,午饭马上就好,都是清淡的。” “嗯。”顾怀砚点点头,对苏晏清道,“先上去休息吧,午饭好了叫你。” 苏晏清“嗯”了一声,慢慢走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一切如旧,甚至比他离开时更加整洁。床单被褥是干净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书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他之前没带走的那些乐谱和摆件,都待在原位,一尘不染。窗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显然被人精心照料着。 这里,似乎一直在等待他回来。 这个认知,让苏晏清鼻腔有些发酸。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柔软的床单。 午饭是清淡但营养均衡的菜式,张姨的手艺一如既往。顾怀砚陪他一起吃,两人话不多,偶尔交谈几句关于饭菜口味或者恢复的注意事项,气氛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的和谐。 饭后,顾怀砚去了书房。苏晏清在自己房间休息,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闷,便慢慢走到楼下客厅。落地窗外阳光很好,他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和极轻的脚步声。是顾怀砚出来了。他似乎在客厅门口停顿了片刻,苏晏清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然后,脚步声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一个温热的杯子,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是牛奶。温度刚好。 苏晏清睁开眼,看到顾怀砚正转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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