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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四肢僵硬。他甚至忘了去摸腰间的匕首,忘了反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立刻!马上!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 “怪、怪物……” B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脸色惨白如鬼,下意识地后退,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而被捏碎手腕的A,已经痛得蜷缩在地上,抱着变形的手腕,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呻吟,看向顾怀砚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狠。 顾怀砚对这两人的反应漠不关心。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确认怀中少年微弱但依旧存在的呼吸上。他低下头,用侧脸极轻地贴了贴苏晏清冰凉汗湿的额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与刚才徒手碎骨的狠辣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A,和抖如筛糠、几乎要夺路而逃的B。 “谁派你们来的?” 顾怀砚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过锈铁,每一个字都浸着冰冷的血腥气,“目标是谁?林一阳,还是他?” 他微微抬了抬抱着苏晏清的手臂。 B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不敢回答,又不敢不答。 “我、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B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人出钱,让我们找一个受了伤、可能带着东西的男人……说、说可能在那个小区……我们找到那家,只看到两个小子……追这个,是因为他看到了我们……” 语无伦次,但信息明确。他们的目标,是林一阳“捡”回去的那个伤者,以及可能在他身上的“东西”(U盘)。苏晏清和林一阳,只是被意外卷入。 顾怀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蝼蚁交谈。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至少暂时,这不是针对晏清的阴谋。 但这并不能平息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怒火。 因为这些人,晏清才会在这里。 因为这些人,晏清才会受伤,流血,昏迷不醒。 “东西呢?” 顾怀砚问,声音更冷。 “没、没找到……” B慌忙摇头,“那小子身上没有,屋里我们也翻了……可能、可能被藏起来了,或者被那个受伤的带走了……” 顾怀砚不再问。他得到了足够的信息。至于幕后主使,他有的是办法查。 他抱着苏晏清,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托着苏晏清膝弯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迈开脚步,朝着仓库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踏碎一切的决绝。 经过瘫软在地、痛苦呻吟的A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穿着锃亮皮鞋的脚,看似随意地、实则精准狠戾地,踩在了A另一只完好的手腕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A骤然拔高、然后戛然而止的惨嚎(痛晕了过去)。 B眼睁睁看着同伴的双手被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痕——他吓尿了。 顾怀砚却仿佛只是踩过了一块碍眼的石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苏晏清,径直走向那扇透进车灯光芒的破损铁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种沙哑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对着空旷的仓库,或者说,是对着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仓库各个阴影角落、全副武装、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手下,下达了命令: “这两个,处理干净。” “是,顾总!” 整齐划一、冰冷无波的应答声,从黑暗中传来。 顾怀砚不再停留,抱着苏晏清,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引擎仍未熄灭的黑色轿车。 夜风吹过他沾了灰尘和血渍的衬衫,吹动他凌乱的黑发。他怀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了无生气。 顾怀砚低下头,看着苏晏清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目的红,看着他肩背上那片仍在扩大的暗色…… 他抱着苏晏清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底那一片骇人的赤红,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近乎破碎的痛楚和后怕。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晏清放进车后座,让他以最不牵动伤口的姿势侧躺,用自己脱下的、尚且干净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 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咯吱作响。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暴戾。 但毫无用处。 晏清的血,晏清昏迷前那句“我保护你”,像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最近的、也是顾氏控股的顶级私立医院飞驰而去。 后视镜里,倒映出他猩红未褪的眼角,和一片冰冷死寂的、如同修罗场般的废弃仓库。 那里,他留下的“处理”命令,即将得到最彻底的执行。 而怀里的少年,体温正一点点流失。 顾怀砚将油门踩到底,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 晏清,撑住。 你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如果你敢抛下我…… 如果你真的…… 顾怀砚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只是将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更快的车速,和心底那片,无声蔓延的、足以毁灭一切、也毁灭自己的,冰冷地狱。 第70章 颤抖的怀抱 黑色轿车在空旷的城郊道路上亡命飞驰,引擎的咆哮撕破夜的寂静。顾怀砚将油门踩到了底,车速表指针疯狂颤抖,指向一个危险的红区。车窗外的景物化为模糊扭曲的流光,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后座那个无声无息的人身上。 后视镜里,能看到苏晏清侧躺在座椅上,苍白的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偶。盖在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左侧肩背的位置,那暗红的痕迹正在无声地、缓慢地扩大,像一朵不断生长的、狰狞的毒花,啃噬着顾怀砚所剩无几的理智。 “晏清……晏清,能听到我说话吗?”顾怀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祈求。他不敢回头,怕视线离开前方路况一秒钟,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只能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那张脸,渴望看到一丝颤动,一声回应。 没有。 苏晏清依旧紧闭着眼,眉头因为痛苦而微微蹙着,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嘴角那抹干涸的血迹,刺目惊心。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不可查。 顾怀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剧痛。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血管虬结凸起,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 他从未如此刻般恐惧。 商场上的惊涛骇浪,生死一线的谈判,都未曾让他如此方寸大乱,魂飞魄散。 只有晏清。 只有这个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十年、早已融入骨血、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一部分的少年,能让他瞬间从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神坛跌落,变回一个会恐惧、会颤抖、会疯狂、会绝望的凡人。 不,比凡人更不堪。 他现在,像个失去最后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只能徒劳地抓紧方向盘,拼命朝着可能有希望的方向挣扎,内心却是一片冰冷死寂的荒原。 “快点……再快点……”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脚将油门踩得更深,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是程谨言。顾怀砚看也没看,直接按了车载蓝牙接通,声音嘶哑冰冷:“说。” “顾总,仓库那边处理完毕。两人已无行动能力,确保不会再有威胁。林一阳和那个伤者已找到,林一阳只有皮外伤和惊吓,伤者失血过多,但还有气,已分开送往我们的医院。苏少爷情况如何?” 程谨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极快,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去医院的路上。联系周院长,准备最好的外科、骨科和神经科医生,全部待命。我要最好的医疗团队,用最好的药,不计任何代价。” 顾怀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医院清场,封锁消息。我不希望有任何无关人员知道今晚的事,尤其是苏家那边。” “明白,立刻安排。” 程谨言没有任何疑问,“另外,那辆无牌SUV和两人的身份,正在追查,初步判断是境外佣兵,受雇于人。U盘的下落,林一阳说藏在他公寓,已派人去取。” “嗯。” 顾怀砚应了一声,目光再次瞥向后视镜。苏晏清依旧一动不动。那一片暗红,似乎又扩大了些。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让医院准备好血库,晏清是O型血。” 他补充道,声音里的颤抖几乎压抑不住。 “是。” 结束通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顾怀砚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透过后视镜,贪婪地、绝望地看着苏晏清的脸。少年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了无生气。 “晏清……” 顾怀砚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哀求,“别睡……看着我……求你……” 没有回应。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发出的、单调而急促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狂乱的心跳伴奏。 顾怀砚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昂贵的真皮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响声,喇叭被误触,发出短促刺耳的鸣笛,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手上的痛,如何及得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恨。 恨那些伤害晏清的人,恨那个将危险带到晏清身边的林一阳(即使知道并非故意),恨这该死的命运,更恨……他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恨自己为什么在晏清需要的时候,没有在他身边,恨自己那些该死的、导致晏清离开的冷漠和疏离。 如果……如果晏清真的因为这次受伤,留下永久的后遗症,或者……更糟…… 顾怀砚不敢想下去。那个可能性,像最深的梦魇,只是稍微触碰边缘,就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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