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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能和顾怀砚那样自然地交谈?顾怀砚甚至对她……笑了? 虽然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苏晏清就是感觉到了不同。那不是应酬式的假笑,也不是疏离的礼貌。那是一种……带着某种认可,甚至……一丝放松的温和。 他们认识很久了吗?是工作伙伴?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苏晏清想起顾怀砚这些年,身边似乎从未有过固定的女伴。以前他年纪小,不太注意这些。后来自己心思乱了,更不敢深想。此刻骤然看到,才惊觉顾怀砚已经三十岁了。以他的身份地位,相貌能力,身边怎么可能缺少优秀的女性? 那个女人,干练,漂亮,气质出众,看起来和顾怀砚是同一类人——成熟,理智,强大。他们站在一起,交谈甚欢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这个认知,让苏晏清心里那阵酸涩,瞬间发酵成了更浓烈的、带着刺痛的自嘲和……清晰的痛楚。 是啊,顾怀砚也该有他的生活,他的社交圈,甚至……他可能喜欢的人。那个人,应该是能与他并肩而立,能在事业和人生上与他匹配的,成熟优秀的女性。而不是像他这样,一个不成熟、不懂事、只会给他添麻烦、甚至对他怀有不堪心思的、名义上的“弟弟”。 他算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暗自神伤? 苏晏清仰起头,将杯中冰凉的香槟再次一饮而尽。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带着微醺的热意冲上大脑,稍稍麻痹了心口那清晰的疼痛,却也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又走回厅内,从侍者的托盘上换了一杯度数更高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晶莹的杯壁中晃动,映出璀璨却扭曲的灯光。他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沙发坐下,小口啜饮着。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也带来一种短暂的空茫。 他不再去看顾怀砚的方向,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任由酒精带来的暖意和麻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感官和理智。 也许,醉了就好了。 醉了,就不会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醉了,就不会再因为顾怀砚身边出现一个女人,而感到如此难过和……卑微的嫉妒。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独自灌下第三杯威士忌时,顾怀砚的余光,几不可查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有些涣散,独自窝在角落喝酒的样子,顾怀砚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与身边那位女律师(秦律师)的交谈,短暂地停顿了半秒。 秦律师敏锐地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苏晏清。她挑了挑眉,低声道:“那就是你弟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顾怀砚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嗯。小孩子,可能有点不适应这种场合。”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律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刚才关于苏氏股权和那封匿名信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的讨论。她是顾怀砚私下委托,暗中调查苏晏清父母旧案及苏氏内部问题的首席律师,专业能力极强,且绝对可信。今晚顾怀砚特意请她过来,一方面是在老爷子寿宴上见面不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她对近期调查到的一些新线索的看法。 两人的交谈确实很“相谈甚欢”,因为涉及专业和共同的目标。顾怀砚对她的专注,是出于对案情和合作伙伴的重视。那偶尔流露的、近乎温和的神色,是对她专业能力和人品的认可。 但这些,醉意渐浓、被酸涩和自卑蒙蔽了双眼的苏晏清,不会知道,也看不到。 他看到的,只有两人并肩而立、举止亲近(在他看来)、顾怀砚对别人展露罕见的温和(即使很淡)的画面。这画面,与他此刻孤单喝酒、心酸难言的处境,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又一杯酒下肚。苏晏清觉得眼前的光线开始晃动,人影变得模糊,耳朵里的声音也隔了一层。心里那点尖锐的疼痛,似乎真的被酒精泡得发胀、麻木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无处着落的难受。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脚步却有些虚浮,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路过的人。 “抱歉……”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扶住旁边的柱子,稳了稳身形。 视线模糊中,他似乎看到顾怀砚结束了与那位女律师的交谈,正朝他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隔着晃动的光影和嘈杂的人群,似乎有短暂的交汇。 顾怀砚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他和秦律师说了句什么,然后迈开步子,朝着他走了过来。 苏晏清的心脏,因为酒精和那个走近的身影,跳得更乱了。他下意识地想躲,想逃,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挺拔、让他心慌意乱的身影,穿过人群,一步步,越来越近。 第78章 醉倒的依靠 顾怀砚走近时,苏晏清正试图重新站稳,但酒精让他的平衡感变得极差,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那张清俊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澈的小鹿眼此刻氤氲着迷蒙的水汽,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他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杯,指节用力到发白。 “晏清。”顾怀砚停在他面前,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伸手,拿走了苏晏清手里摇摇欲坠的空杯,递给旁边的侍者。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晏清通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眼睛,眉头锁得更紧。“你喝了多少?” 苏晏清迟钝地抬起头,努力聚焦视线,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线条冷硬却俊美非凡的脸。是顾怀砚。他来找他了。是因为看到那个女人走了,才想起他这个“弟弟”吗? 这个念头,让苏晏清心里那点被酒精压下去的酸涩和委屈,又翻涌上来,混合着醉意,冲垮了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和疏离。 “没……没喝多少……”他大着舌头回答,声音绵软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他试图推开顾怀砚扶过来的手,自己站直,“我……我自己能走……”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顾怀砚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少年身体滚烫,带着浓烈的酒气,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脑袋无力地抵在他肩头,灼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意,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顾怀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怀里人过高的体温和完全依赖的姿态,让他心底那丝因为苏晏清酗酒而生的怒意,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和后怕取代。如果他没过来,如果他摔倒了,撞到哪里,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带走…… “胡闹!”顾怀砚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罕见的严厉,但揽着苏晏清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稳住了他虚软的身体。“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伤才好几天?” 苏晏清被他凶得一哆嗦,醉意朦胧中,只觉得委屈更甚。他凭什么凶他?他可以去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他喝点酒怎么了?他又没碍着谁! “不用你管……”苏晏清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更红了,“你……你去陪别人好了……我不用你管……” 这话里的赌气和酸意,几乎要溢出来。顾怀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是看到他和秦律师交谈,误会了? 这个认知,让顾怀砚心里那点火气,奇异地消弭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欣喜?但更多的,是看到苏晏清这副醉态和话语里透露出的在意,所带来的沉重和刺痛。 他没有解释。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醉成这样的人也听不进去。他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别乱动。”顾怀砚低声喝止苏晏清无用的挣扎,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已经有不少目光投向他们这边,带着探究和好奇。他不能任由晏清在这里失态。 “跟我走。”顾怀砚半扶半抱,几乎是拖着苏晏清,朝着主厅侧面一条相对僻静、通往楼上休息区的走廊走去。苏晏清脚步虚浮,全身重量几乎都挂在他身上,走得歪歪扭扭。顾怀砚不得不将人搂得更紧,几乎是将他半抱在怀里,快步前行。 苏晏清昏昏沉沉,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有揽在腰间的、坚实有力的手臂,和鼻尖萦绕的、熟悉的冷杉香气,是此刻混乱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坐标。他无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深处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顾怀砚感觉到怀里人依赖的小动作,身体又是一僵,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加快脚步,推开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间专供客人休息的套房,布置典雅安静。 他将苏晏清扶到宽敞的沙发边,想让他坐下。苏晏清却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顾怀砚赶紧扶住,自己先坐下,然后将苏晏清安置在自己身侧的沙发里,让他靠着自己。 苏晏清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和身边可靠的热源,最后一点强撑的意识也彻底涣散。他侧过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顾怀砚挺括的西装面料上,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小猫般的哼唧声,然后彻底不动了,像是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也委屈地抿着,眼角似乎有未干的湿意。 顾怀砚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上、呼吸灼热、醉得一塌糊涂的少年。灯光下,苏晏清长长的睫毛濡湿,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脸颊绯红,嘴唇因为酒精和之前的委屈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张着,呼出带着酒香的湿热气息。毫无防备,脆弱,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致命的诱惑。 顾怀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晏清微微开合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威士忌的色泽,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心底某个被死死压抑的角落,因为眼前这毫无防备的醉态和近在咫尺的温热躯体,悄然松动,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抚平少年微蹙的眉头,想要擦掉他眼角的湿痕。 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猛地停住。 指尖悬在空中,微微发抖。 不行。 不能趁人之危。 晏清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 顾怀砚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胸腔里,心脏因为后怕、担忧,和那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汹涌的爱欲与占有欲,而疯狂擂动,每一下都沉重地砸在肋骨上,带来闷钝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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