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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晏清挂断,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酒店房间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宿醉的头痛,嘴唇的刺痛,梦境的混乱,以及此刻联系不上顾怀砚的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心慌。 哥,你在哪里?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82章 模糊的烙印 电话无人接听的忙音,在寂静的酒店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冰冷。苏晏清握着手机,维持着拨号的姿势,站了许久,直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自动暗了下去,映出他茫然失神、嘴唇红肿的脸。 无人接听。 顾怀砚不接他的电话。 这个认知,比宿醉的头痛和嘴唇的刺痛,更清晰地敲打在他的神经上,带来一种下沉的、闷闷的疼痛。是因为他昨晚醉酒失态,惹他生气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晏清放下手机,走到客厅。餐桌上果然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还冒着些许热气,旁边放着一套崭新的、尺码合适的休闲衣物。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符合顾怀砚一贯的风格,却又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仿佛他只是需要被妥善安置的“物品”,而不是需要被关怀的“人”。 他没有胃口,勉强喝了几口牛奶,胃里更难受了。他换了衣服,将那身皱巴巴的西装胡乱塞进袋子里。嘴唇上的破皮还在隐隐作痛,像是一个无声的、嘲弄的提醒,提醒他昨晚可能发生过某些超出他认知和掌控的事情。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城市的晨光已经大亮,街道上车水马龙,充满生机。可他却觉得,自己和这个鲜活的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玻璃。心里那团模糊的、关于亲吻的触感记忆,非但没有因为清醒和冷水而消散,反而在寂静和独处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慌意乱。 那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回忆起那种滚烫的温度,柔软的触感,强势的掠夺,甚至……对方身上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冽的冷杉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味道。 还有他自己……那种被完全掌控、无力反抗、甚至沉溺其中的陌生快感,和最后因为窒息般的激烈而陷入的黑暗。 不,不可能是真的。 顾怀砚怎么会吻他? 用那样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 他们是兄弟。即使没有血缘,名义上也是。顾怀砚对他,从来都是克制的,疏离的,保持着清晰的界限。最近更是刻意保持着距离。他怎么可能会…… 苏晏清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可嘴唇上那点细微的刺痛,和身体深处那丝因为回忆而悄然苏醒的、隐秘的颤栗,却在无声地反驳着他的自我说服。 他需要确认。 他必须见到顾怀砚,问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只是得到一个“你喝醉了,磕到桌子”这样敷衍的回答,也好过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被一个荒唐的梦境折磨。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了微信,找到顾怀砚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他回学校时,顾怀砚那句简短的“你也是”。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哥,你在哪?我醒了,在酒店。」 发送。 信息很快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提示。 苏晏清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心里的不安和焦灼,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不再等待,直接拨通了程谨言的电话。这次倒是很快接通了。 “程秘书,是我,苏晏清。”苏晏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苏少爷,早上好。您醒了?早餐还合口味吗?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程谨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礼貌,听不出任何异常。 “我没事。早餐……很好。”苏晏清顿了顿,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我哥呢?他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他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程谨言似乎有几不可查的短暂停顿,随即语气不变地回答:“顾总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他吩咐我安排好您这边,等您休息好了,司机会送您回学校或者您想去的地方。” 身体不适? 苏晏清的心猛地一紧:“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苏少爷请放心,只是有些劳累,需要静养,并无大碍。”程谨言的回答滴水不漏,却带着明显的、公事化的距离感,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静养?所以连电话都不能接了吗? 这个理由,苏晏清不信。顾怀砚的身体素质他清楚,虽然胃不好,但绝不是什么轻易就“需要静养”到失联的体质。更何况,昨天寿宴上他还精神奕奕,周旋于宾客之间。 除非……是心理上的“不适”。是不想见他,不想接他电话,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回避。 为什么? 因为他昨晚醉酒失态,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还是因为……那个可能不是梦的吻? 这个猜测,让苏晏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瞬间呼吸困难。如果……如果昨晚那个吻,不是梦,是真的…… 那顾怀砚此刻的回避,就有了最合理、也最让他绝望的解释。 他发现了自己弟弟对他怀有不堪的心思,甚至在他醉酒时,做出了逾矩的行为(尽管苏晏清不记得是自己主动还是被动)。所以,他感到了恶心,感到了困扰,选择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消失和冷漠,来划清界限,来让他知难而退。 就像上次,他问出“如果来的不是我”时,顾怀砚用长久的沉默和挂断电话来回应一样。 他总是这样。用沉默和距离,来解决所有他不想面对、或者认为不该存在的问题。 苏晏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在哪里静养?在家吗?我想去看看他。” “抱歉,苏少爷。”程谨言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顾总交代了,需要绝对安静,谢绝一切探视。请您理解。” 理解? 苏晏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片冰凉的苦涩。他还能怎么“理解”?被如此明确地、不留情面地拒之门外。 “好,我知道了。”苏晏清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酒店房间中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空洞一片的眼睛。嘴唇上的破皮,依旧在隐隐作痛,像一道耻辱的烙印,也像一个残酷的玩笑。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吻,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是他主动,还是顾怀砚…… 不,不可能。顾怀砚绝不会。 那如果不是顾怀砚……又会是谁?酒店里随便一个人?这更荒谬。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冲撞,却没有一个答案。只有程谨言那句“身体不适,需静养,谢绝探视”,像一盆冰水,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想要寻求答案和解释的火苗,彻底浇灭。 只剩下冰冷的、无处着落的迷茫,和一种清晰的、被再次推开、甚至可能被厌恶了的痛楚。 苏晏清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宿醉的头痛再次袭来,混合着心脏处清晰的抽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该怎么办? 如果那个吻是真的,如果顾怀砚因为那个吻而厌恶他、远离他…… 他是不是,连最后一点以“弟弟”身份待在他身边的资格,都要失去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远比任何肉体的疼痛,都更加尖锐,更加……令人绝望。 第83章 静养的借口 程谨言那句“身体不适,需静养,谢绝探视”,像一道冰冷坚固的门,将苏晏清彻底隔绝在了顾怀砚的世界之外。他握着手机,在酒店房间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 身体不适?静养? 苏晏清不相信这个借口。顾怀砚的身体或许会疲惫,但绝不会脆弱到需要“静养”到断绝联系的地步。这更像是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回避和拒绝。拒绝他的联系,拒绝他的探视,拒绝……他这个人。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因为他醉酒失态,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 那个模糊的吻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唇上那点细微的刺痛,此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也灼烧着他的羞耻心和恐慌。 如果……如果那个吻是真的,如果顾怀砚察觉到了他那点不堪的心思,甚至可能因为他的醉酒逾矩而感到被冒犯和恶心…… 所以,才用这种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将他推开。 就像处理一件麻烦的、不合时宜的旧物,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苏晏清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一点点下沉,冷得他指尖都在发颤。他不想坐以待毙,不想就这样被宣判“出局”,连一个解释、甚至一句斥责都得不到。 他必须见到顾怀砚。当面问清楚。哪怕得到的答案是更残酷的,他也认了。总好过现在这样,像一个等待宣判却不知罪名的囚徒,在无尽的猜测和自我折磨中煎熬。 他离开酒店,没有叫程谨言安排的司机,而是自己打车,径直去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顾怀砚允许或陪同的情况下,独自来到这个地方。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气势逼人。苏晏清压下心中的忐忑和那一丝卑微的希望,戴上口罩和帽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进一楼大厅。 前台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看到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顾怀砚,顾总。”苏晏清直接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问您有预约吗?”接待小姐笑容不变,眼神里却带上了审视。每天想来见顾总的人太多了,没有预约一律免谈。 “没有预约。但我是……”苏晏清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身份,“我是他弟弟,苏晏清。我有急事找他。” 听到“弟弟”和“苏晏清”这个名字,接待小姐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显然她是知道苏晏清的存在的。但她脸上的职业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旧礼貌而疏离:“很抱歉,苏先生。顾总今天吩咐过,不见任何客人,包括……家人。请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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