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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锁屏界面上，是那条新信息的预览。 发信人：晏清。 内容：「哥，我们能谈谈吗？」 简单的七个字，一个问号。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顾怀砚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还恶劣地搅动了一下。 谈谈？ 谈什么？ 谈那个他趁醉强吻他的夜晚？谈他那些肮脏不堪的欲望？谈他们之间这扭曲畸形、永远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能谈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谈？ 除了用更冰冷的态度，更决绝的远离，将晏清推得远远的，他还能给出什么？ 难道要告诉晏清，是的，我吻了你，因为我爱你，爱了十年，爱到发狂，爱到卑劣，爱到可以罔顾伦常、趁你醉酒对你做那种事？ 然后呢？看着晏清眼中露出惊恐、厌恶、恶心的神情？看着他彻底逃离，此生不复相见？ 不。他宁愿晏清恨他，怨他，觉得他冷漠无情，觉得他是个不负责任、随意将人推开又弃之不顾的混蛋。也好过让他知道，他视若神明的哥哥，内里藏着怎样一个觊觎他、伤害他的恶魔。 顾怀砚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幽蓝的光映着他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几次想要拿起，想要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嗯”字，或者一句更伤人的“没什么好谈的”。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任由屏幕，再次暗下去，彻底陷入黑暗。 也任由那条承载着少年卑微祈求的信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他心底那片早已冻结的、绝望的冰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不能回应。 不能给任何希望。 不能让自己，再有第二次失控靠近、伤害他的机会。 就这样吧。 让他以为自己冷漠，无情，厌恶他。 让他对自己死心。 然后，离开，去过他本该拥有的、正常的人生。 这大概，是他这个卑劣的哥哥，能为晏清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对他自己这场无望爱恋的，最终极的惩罚。 顾怀砚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黑暗中，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只有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鲜血淋漓的手，和胸腔里那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哀鸣，证明着这颗早已碎裂成齑粉的心脏，还在跳动。 还在，为他而痛。 第85章 沉默的答复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三天，苏晏清发出的那条「哥，我们能谈谈吗？」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沉寂得像从未存在过。只有“已送达”那三个小字，像个残酷的讽刺，证明着信息确实传到了对方那里，只是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足够让一颗原本还怀揣着微弱希望的心，在反复的期待与落空中，彻底冷却，冻僵，然后碎裂。 苏晏清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再去顾氏，甚至没有再发第二条信息。顾怀砚用最直接的方式——沉默，给了他答案。这个答案，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冰冷，更决绝。它意味着，连“谈谈”的资格，他都没有了。他在顾怀砚那里，已经失去了所有沟通的价值和必要。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单方面切断联系的感觉，比被斥责、被厌恶，更让人感到无力和绝望。仿佛他这个人，他的情绪，他的存在，对顾怀砚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不值得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回应。 苏晏清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他回到学校上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关于苏氏的），去琴房练琴，甚至开始接一些之前推掉的小型商演和工作。他用一切可能的活动填满自己的时间，不让自己有一刻空闲，因为一停下来，那种冰冷的、被抛弃的孤独感和心口闷闷的疼痛，就会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一阳和楚薇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看起来一切正常，上课，工作，甚至偶尔还会笑。但那笑容总是浮在表面，达不到眼底。那双小鹿眼里的神采，似乎黯淡了许多，时常带着一种游离的、心事重重的恍惚。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来，下颌线越发清晰，穿着宽松的卫衣时，显得空荡荡的。 “晏清，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利索？”林一阳担心地问，“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顾总……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隐约知道苏晏清和顾怀砚之间出了问题，但具体不清楚。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苏晏清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多谈。 楚薇也几次试图约他出去，吃饭，看电影，或者只是在学校散步。苏晏清大多以“忙”为由婉拒了。偶尔答应一次，也是心不在焉，话很少，常常说着说着就看着某个地方出神。楚薇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和那总是微微抿着、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落寞的嘴角，心里那点倾慕，渐渐掺杂进了更多的心疼和担忧。但她很懂事，从不过分追问，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者讲个笑话试图逗他开心。 然而，无论是朋友的关心，还是学妹含蓄的好感，都无法驱散苏晏清心底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那个空洞，只与一个人有关。 第四天晚上，苏晏清结束一个商演，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遥远的霓虹光芒。他累得几乎脱力，却毫无睡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顾怀砚的脸。 冷漠的，疏离的，在寿宴上与女律师交谈时罕见的温和（即使很淡），在仓库抱着他时赤红惊骇的，在病房喂他喝汤时平静无波的，还有……那个可能存在于醉酒夜晚的、激烈掠夺的…… 种种画面交织，最后定格在监控屏幕里，程谨言拦住他时，顾怀砚可能就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沉默地、冰冷地，看着他被拒之门外，黯然离开。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闷钝的抽痛。 苏晏清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早已消肿，破皮的地方也结了小小的痂，快要脱落了。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可那点细微的痕迹，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那个混乱的夜晚，和顾怀砚随之而来的、长达一周的沉默与回避。 他忽然很想知道，顾怀砚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静养”？还是已经恢复正常工作，将那天晚上和他这个人，一起抛诸脑后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好奇和刺痛。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顾怀砚的号码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他知道，拨过去，大概率还是无人接听，或者被程谨言挡掉。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被冰冷拒绝的难堪。 最终，他点开了微信，找到顾怀砚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三天前发出的那条石沉大海的「我们能谈谈吗？」。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打下了几个字： 「哥，最近忙吗？」 发送。 很平常的一句问候，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试图修补关系的、笨拙的弟弟。 信息“已送达”。 苏晏清握着手机，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等待着。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盼，又悄悄燃起一丝火星。 也许……哥只是前几天真的在忙，或者心情不好？现在看到信息，会不会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始终没有“已读”提示，更没有回复。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苏晏清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他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明明已经被那样明确地拒绝和忽视了，却还在这里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怀砚的沉默，就是最清晰的回答。 他不想理他。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甚至可能，连看到他的信息，都觉得厌烦。 苏晏清缓缓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着母亲遗物和调查资料的牛皮纸袋。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心里那点因为顾怀砚而起的剧烈痛苦和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决心取代。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为了一个已经将他推开、甚至可能厌恶他的人，浪费时间，消耗自己。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父母的仇要查。有属于苏晏清的人生，要去过。 顾怀砚……就当是，一场做了十年的、温暖又残酷的梦吧。 现在，梦该醒了。 也该，彻底离开了。 苏晏清将牛皮纸袋放回抽屉，关好。然后，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顾怀砚的对话框。看着那两条孤零零的、未被回复的信息，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有再打。只是，缓缓地，取消了那个置顶。 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不止。 而小公寓里，一片寂静。 只有少年靠在窗边的、单薄孤寂的背影，和那双映着窗外灯火、却再无波澜的、冰冷的眼睛。 预示着一场无声的告别，和一次彻底的心死。 第86章 迟来的回音 取消置顶后的第三天，苏晏清的手机，在傍晚图书馆的安静角落里，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信人：哥。 内容：「最近忙。照顾好自己。」 苏晏清正在看一份关于苏氏集团早年某个海外项目投资的分析报告，试图从那些复杂的数字和合同条款中找出更多疑点。手机的震动和亮光打断了他的专注。他目光扫过屏幕，在看到那个名字和那行简短的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捏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文件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旁边自习的同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苏晏清毫无所觉，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哥……回信息了？ 在沉默了整整一周之后，在他已经近乎绝望、强迫自己不再期待之后，顾怀砚竟然……回复了？ 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出现了幻觉。他猛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手指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慌乱而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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