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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不见任何客人”,又是“请您理解”。 和程谨言的说辞如出一辙。看来,顾怀砚是铁了心要把他挡在外面了。 苏晏清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那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被如此直白拒绝的难堪和愤怒,瞬间冲上了头顶。他不再理会前台小姐,转身就朝着高层专用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知道顾怀砚的办公室在顶层,他要去那里找他!当面问清楚! “苏先生!请您留步!” 前台小姐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试图阻拦,但苏晏清走得很快。大厅里的保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苏晏清快要走到电梯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程谨言。他不知何时已经下楼,此刻站在电梯前,神色平静地看着苏晏清,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苏少爷。”程谨言微微颔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顾总现在确实不方便见客。您请回吧。” “我要见他。”苏晏清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程谨言,小鹿眼里是罕见的执拗和一丝脆弱的倔强,“程秘书,我就问他几句话。问完我就走。或者……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见我?” 程谨言看着眼前少年苍白疲倦的脸,红肿未消的嘴唇,和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担忧、委屈、恐惧和最后一点期盼的眼神,心里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顾总为何避而不见,也知道这对苏少爷来说何其残忍。但他不能违背顾总的命令。 “苏少爷,顾总只是需要静养。”程谨言重复着那个苍白无力的借口,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劝慰,“您先回去,好好休息。等顾总身体好些了,自然会联系您。” “等他联系我?”苏晏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果他永远都不联系我呢?程秘书,你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生我的气了?讨厌我了?所以才不想见我?”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轻微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恐慌和无助。 程谨言沉默了两秒。他能说什么?说顾总不是因为讨厌你,而是因为无法面对那个失控的吻,无法面对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才选择像个懦夫一样逃避?他不能说。 最终,他也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化的平稳:“苏少爷,您多虑了。顾总只是需要时间。请您先回去,好吗?” 时间。 又是时间。 苏晏清看着程谨言那张无懈可击的、公式化的脸,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他知道,从程谨言这里,他得不到任何真实的答案。顾怀砚不想见他,谁也强迫不了。 他站在金碧辉煌却冰冷空旷的大厅里,周围是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精英人士,好奇或漠然的目光偶尔扫过他。他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傻瓜,狼狈,可笑,无处容身。 原来,被一个人彻底排除在世界之外,是这种感觉。 比当初发现“替身”真相时,更加冰冷,更加无力。因为那时候,至少还有愤怒和不甘。而现在,他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被拒绝后的茫然和刺痛。 苏晏清最后看了一眼那部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金属门,看到那个高高在上、却将他拒之门外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程谨言,也不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顾氏集团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程谨言站在大厅里,看着苏晏清单薄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他拿起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顾总,苏少爷已经离开了。” 顶楼,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光线。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只有办公桌上几个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冰冷的光芒,映照着顾怀砚毫无血色的、线条冷硬的脸。 他穿着昨天的西装,甚至没有换,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屏幕上——那是一楼大厅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苏晏清被程谨言拦住,少年仰着头,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执拗、委屈和脆弱的质问,那红肿的嘴唇在监控画面里格外清晰刺眼。 顾怀砚看着苏晏清最终黯然转身,独自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走出大门,走入阳光下,那背影瘦削,孤单,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清晰的、闷钝的抽痛,比掌心的刺痛剧烈千倍万倍。 他看着苏晏清消失,看着屏幕上的大厅恢复空旷。然后,他猛地抬手,将桌上所有的文件、笔筒、甚至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黑暗的办公室里炸开,文件四散,瓷杯碎裂,咖啡渍溅得到处都是。 顾怀砚维持着那个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黑暗中,他的眼睛赤红,翻涌着无尽的痛苦、自我厌弃,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他知道晏清在找他,在担心他,在因为他莫名其妙的“静养”和回避而难过,甚至恐慌。 他也想见他,想抱住他,想确认他安好,想为他嘴唇上那点自己留下的伤痕道歉(虽然晏清可能不知道),想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再见他。 那个吻,像一道劈开他所有伪装的惊雷,将他内心最不堪的欲望和罪孽,暴露无遗。他不能再靠近晏清,不能再给他任何错误的信号,不能再让自己有第二次失控的机会。 他必须把他推开。用最决绝的方式。 即使这会伤他至深。 即使……这也会让他自己,痛不欲生。 顾怀砚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一片黏腻,是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掌心,又缓缓抬起手,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地,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少年滚烫的、带着酒香的柔软触感,和后来疯狂交缠时,那令人战栗的、灭顶的欢愉与罪恶。 他猛地闭上眼,仰起头,靠在冰冷的皮椅椅背上。喉结剧烈滚动,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极致的酷刑。 黑暗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和心底,那场无声的、早已血流成河的凌迟。 第84章 监控后的凝视 苏晏清离开顾氏大楼,走入午后有些刺眼却冰冷的阳光里。身后的玻璃幕墙大厦高耸冰冷,像一座巨大的、将他排斥在外的钢铁堡垒。他站在熙攘的街头,周围是匆忙的行人和穿梭的车流,热闹繁华,却都与他无关。一种巨大的、无处着落的孤寂感和被抛弃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累,觉得冷,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地灌着冷风。 顾怀砚不见他。 用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 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解释,一个斥责,哪怕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 就这样,单方面地,切断了所有联系,将他隔绝在外。 为什么? 就因为昨晚那个可能存在的、荒唐的吻?还是因为他长久以来那些不该有的、龌龊的心思,终于被察觉,所以感到恶心,想要彻底清除? 无论是哪种原因,结果都一样——顾怀砚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替身”的真相,都更让苏晏清感到恐惧和绝望。因为“替身”至少还意味着他有一个“像”的利用价值,还意味着那十年的温情或许有迹可循(即使是虚假的)。而现在的拒绝和回避,是连那点利用价值和虚假温情,都彻底收回。 他苏晏清,对顾怀砚而言,成了一个需要被清理的、不合时宜的、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错误。 心脏的位置,传来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他用力抱紧自己,试图汲取一点温暖,却只觉得更冷。 不知在街角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阳光西斜。苏晏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木然的平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A大。” 他报出目的地,声音干涩沙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唇还有不正常的红肿,看起来状态很糟。但司机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苏晏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依旧繁华,灯火次第亮起,又是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可他的世界,从昨晚那个混乱的吻(或梦境)开始,从今天被拒之门外开始,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永夜。 回到学校附近租住的小公寓,打开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和他离开时一样,简洁,干净,也毫无人气。他将自己扔进沙发,一动不动。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顾怀砚的头像,沉寂得像一块墓碑。 苏晏清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早上发出去的那句「哥,你在哪?我醒了,在酒店。」,下面显示“已送达”,却始终没有“已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缓移动,又打出了一行字: 「哥,我们能谈谈吗?」 语气近乎卑微的请求。 他需要谈谈。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了断。无论是好是坏,他都必须知道,顾怀砚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能就这样,被不明不白地判了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 苏晏清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像等待宣判的囚徒,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回复,或者,等待着一场更残忍的凌迟。 …… 顾氏顶层,总裁办公室。 黑暗依旧笼罩。只有监控屏幕幽蓝的光,映着顾怀砚苍白如纸、下颌紧绷的侧脸。地上一片狼藉,他也没有收拾。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一片废墟般的文件和咖啡渍中央,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雕塑。 手机屏幕,在他手边,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只有一个人的消息,会有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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