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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更是火辣辣地疼,混合着麻木。是苏晏清唇瓣破裂的血,还是他自己咬破的?分不清了。只记得那滚烫的、带着酒气的柔软,和后来疯狂攫取时,近乎要将对方吞吃入腹的暴烈。 他吻了他。 在他醉酒、毫无防备、甚至可能只是无意识亲近的时候,用那样一种不容拒绝的、充满占有欲的方式,强吻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神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不是对苏晏清,是对他自己。对他这卑鄙的、趁人之危的、龌龊不堪的行为。 晏清醒来会记得吗? 如果记得……会怎么想? 那双总是清澈依赖、或带着委屈倔强看着他的小鹿眼里,会不会只剩下惊恐、厌恶、和深深的鄙夷?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顾怀砚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不,他不能承受那个结果。他不能让晏清知道,不能让那双眼睛里,出现对他的恐惧和憎恶。 必须处理好。 立刻,马上。 顾怀砚猛地放下手,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和领带(领带被苏晏清扯得歪斜,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他的唇色),又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所有外露的狼狈和失控。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属于顾怀砚的、惯于处理危机和掌控局面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尽管底色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恐慌。 首先,晏清醉酒昏睡,未必记得多少。就算有模糊的印象,也可以推说是醉后幻觉,或者……自己不小心磕碰。对,就这么说。 其次,要确保没有其他人看到。休息室的位置偏僻,他出来时走廊无人,应该没问题。但还是要让程谨言处理一下附近的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要安排好晏清醒来后的事。让人送醒酒汤和干净的衣物过来。他不能再进去,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时间平复,需要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兄长面具。 最后……那个吻。那个他疯狂索取、对方无知无觉的吻。必须彻底埋葬,当作从未发生。从此刻起,他要将那份汹涌的、几乎让他毁灭的爱意和欲望,更深、更牢地锁进心底最黑暗的囚笼,加上十道枷锁,永不见天日。在晏清面前,他只能是哥哥,冷静,疏离,尽责,绝不能再有半分逾越。 计划清晰,步骤明确。顾怀砚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沉静,如同冻结的湖面,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面之下,是怎样一片汹涌的、绝望的暗流,和刚刚被他自己亲手凿出的、再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拿出手机,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他拨通了程谨言的电话。 “顾总。” 程谨言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宴会场内。 “我在二楼东侧尽头休息室门口。”顾怀砚的声音,是程谨言从未听过的、一种极力压抑后的、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晏清喝多了,在里面休息。你立刻安排可靠的人,送醒酒汤、温水和干净的家居服过来。另外,调取从主厅到这条走廊,今晚七点至今的所有监控,彻底清理,不留任何痕迹。我出来后,除了你安排的人,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明白吗?” 一连串的命令,条理清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一丝罕见的紧绷。程谨言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但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应道:“明白,顾总。我立刻处理。” “还有,”顾怀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酷,“通知老宅管家,准备车。我十分钟后离开。晏清……等他醒了,状态好点,让司机送他回去。你亲自跟着,确保他安全到家。” “是。”程谨言应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顾总,您……不一起回去吗?” 顾怀砚沉默了两秒。隔着电话,程谨言似乎能听到他比平时稍重的呼吸声。 “不了。”顾怀砚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按我说的做。”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门后,是他刚刚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现场,也是他此生唯一爱恋、却注定无法触碰、甚至可能因此彻底失去的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迈开脚步,朝着与主厅相反的、通往另一侧安全楼梯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很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个仓皇跌坐、脆弱不堪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背影,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被拉得极长,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料峭的寒意,和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决绝。 他将那个带着酒气和血腥味的吻,将那个失控疯狂的自己,将心中翻腾的爱欲与罪孽,连同那个在沙发上昏睡无知、唇瓣红肿的少年,一起,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独自一人,走向外面更深、更冷的夜色。 第81章 宿醉与残痕 苏晏清是在一阵尖锐的、仿佛有人拿着锥子在他太阳穴上敲打的剧痛中醒来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皮生疼。他呻吟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遮住眼睛,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全身骨头像是散架后又被人粗暴地重新组装了一遍,酸软无力,尤其是胃部,隐隐传来不适的空虚感和灼烧感。 醉酒的后遗症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饰奢华但冰冷的天花板吊顶,和身下过分柔软宽大的床铺。 这不是他的宿舍,也不是顾怀砚的别墅。 这是哪里?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宿醉的神经,又是一阵眩晕恶心。他闭了闭眼,缓了几秒,才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的酒店套房,空间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清晨灰蒙蒙的天空和高楼轮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烟灰色的西装,只是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 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像被打碎的拼图,凌乱而模糊。他记得爷爷的寿宴,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看到顾怀砚和那个女律师相谈甚欢,记得心里很难受,然后……然后记忆就断片了。好像有顾怀砚来找他,扶着他去了什么地方……再后来,就是一片混乱的黑暗,和一些……模糊不清的、滚烫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那些触感…… 苏晏清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一阵细微的、带着刺痛的麻痒感传来。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走到房间里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一副标准的宿醉落魄相。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微微红肿、甚至下唇中央有一小块明显破皮的嘴唇。 那破皮的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深,结了小小的、暗红色的血痂。不仔细看可能以为是干燥起皮,但苏晏清自己知道,那不是。 他盯着镜中自己红肿破皮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带来一阵冰冷的眩晕。 这……是怎么弄的? 喝醉磕到的?可嘴唇内侧似乎并没有伤口,只有下唇外侧这一点破皮,位置和形状…… 一个模糊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记忆,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伴随着强烈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冷杉气息,和一种近乎窒息的、被掠夺般的压迫感。 是……梦吗? 他在梦里,和人接吻了? 而且,吻得如此激烈,以至于嘴唇都破了? 苏晏清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羞耻和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那个梦里的对象……是谁?触感如此真实,气息如此熟悉…… 不,不可能。 一定是梦。是他喝醉了,做了荒唐的春梦。因为看到顾怀砚和别的女人亲近,因为心里难受,所以潜意识里产生了可笑的、不堪的臆想。 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镜中那刺目的红肿和破皮。他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着自己的脸。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冲不散心头那团乱麻和隐隐的不安。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自己,和那依旧红肿的唇。梦里那个吻的感觉,却仿佛烙印在了神经末梢,挥之不去。甚至,身体某个隐秘的部位,因为回想起那模糊的、激烈的触感,而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细微的反应。 苏晏清被自己身体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羞耻和自我厌恶。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试图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苏晏清,你真是疯了……” 他对着镜子,低声咒骂自己。不过是个荒唐的梦,不过是因为醉酒产生的幻觉。有什么好纠结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怎么会在酒店,以及……顾怀砚在哪里。 他环顾房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手机、钱包,还有一杯水,以及一张便签。 他拿起便签,上面是程谨言干净利落的字迹: 「苏少爷,您昨晚休息在此。早餐已备在客厅,换洗衣物在衣柜。顾总吩咐,您醒来后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联系我。程谨言」 是程谨言安排的。那顾怀砚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是他在这里?是去公司了?还是……因为昨晚他醉酒失态,生气了,所以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 这个猜测,让苏晏清心里那点因为宿醉和荒唐梦境而产生的混乱,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混合着委屈和不安的情绪取代。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有林一阳问他昨晚怎么先走了的,有楚薇问他今天有没有空的,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推送。 没有顾怀砚的信息。 一个也没有。 苏晏清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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