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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顾怀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对方刚刚发来的:「最近忙。照顾好自己。」 往上,是他七天前发的「哥,我们能谈谈吗?」,和四天前发的「哥,最近忙吗?」。 两条未读,一条迟来的、冰冷简洁的回复。 没有解释为什么之前不回复,没有询问他好不好,没有对他“谈谈”的请求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用一句“最近忙”概括了所有的沉默和回避,再用一句“照顾好自己”作为最疏离客套的结束语。 像上司对下属的敷衍,像普通朋友间的寒暄,唯独不像……兄弟,更不像曾经那样亲密无间、事事牵挂的“哥哥”对“弟弟”的关心。 这短短七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凿在苏晏清因为看到回复而骤然燃起一丝火星的心上,瞬间将那点可怜的温暖浇灭,只剩下更刺骨的寒冷和清晰的疼痛。 原来,这就是他等了七天的答复。 原来,在顾怀砚那里,他已经“忙”到连回复一条信息、甚至接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却还能抽出空来,用这样一句话,来彻底划清界限,终结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最近忙。照顾好自己。” 多简单,多轻松。将所有汹涌的暗流、未解的疑惑、可能存在的伤害,都轻飘飘地掩盖在这公事化的客套之下。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个混乱的吻,从未有过生死相依的守护,也从未有过长达十年的、复杂难言的情感羁绊。 只是“忙”而已。 所以,不必谈。不必见。不必联系。 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苏晏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图书馆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一片荒芜的死寂和自嘲。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酸涩。 他应该回什么? “好的,哥,你也注意身体”?像个最懂事听话的弟弟,配合他演完这场兄友弟恭、实则冰冷疏离的戏码? 还是质问“你为什么之前不回信息?”“我们到底能不能谈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像个不甘心的、纠缠不休的怨妇? 哪一种,都显得可笑,都可悲。 最终,苏晏清什么也没有回。他只是缓缓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会灼伤眼睛,刺痛心脏。 他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面前复杂的文件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此刻全都变成了扭曲模糊的符号,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七个冰冷的字,和顾怀砚可能打出这行字时,那张同样冰冷、毫无波澜的脸。 原来,不被在意,是这样的感觉。 连愤怒和质问,都显得多余。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意你的愤怒,也不在乎你的质问。 他只用一句“忙”,就堵住了你所有的路,也宣判了你们之间,关系的终结。 苏晏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翻涌的痛苦和茫然,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哪怕冰冷至极的答复。 至少,不用再像个傻子一样,日日夜夜守着手机,期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铃声,或是一条永远不会出现的回复。 至少,他可以彻底死心,然后,真正地,向前走了。 他将那份看不进去的报告合上,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离开了图书馆。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身边是下课放学、嬉笑打闹的同学,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可他只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玻璃。 他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顾怀砚的对话框。看着那条孤零零的、来自对方的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反反复复。 最后,他只发出了一句话: 「周末有空吗?见一面吧,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没有称呼,没有恳求,只是一个平静的陈述。像一个成年人,在处理一件需要了结的事务。 发送。 信息“已送达”。 苏晏清将手机放在一边,不再去看。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回复。 无论顾怀砚是答应,还是拒绝,是回复,还是继续沉默。 他都已经决定了,要做一个了断。 为自己这场持续了十年、始于依赖、终于绝望的、无望的暗恋。 也为他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最终走向冰点的,扭曲关系。 画上一个句号。 哪怕那个句号,是用他自己的心碎和鲜血画就。 他也认了。 第87章 最后的邀约 信息发送出去后,苏晏清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守着手机,患得患失地等待。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然后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也让他因为那条冰冷回复和发出邀约而有些发热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如果真的见面,他该说什么,问什么,又期待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质问那个吻?顾怀砚大概率会否认,或者用更冰冷的沉默回应。而且,就算承认了,又能怎样?是他醉酒主动,还是顾怀砚……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不堪。问出来,除了自取其辱,让两人关系更加恶化,毫无意义。 质问为什么回避他,冷淡他?顾怀砚已经用“最近忙”和“照顾好自己”给出了答案。再问,也不过是得到更伤人的敷衍,或者更彻底的沉默。 那他想谈什么?想清楚了断什么? 苏晏清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兜头浇下。他想,他只是需要一个正式的、面对面的告别。不是通过冰冷的文字,不是通过沉默的回避。他需要看着顾怀砚的眼睛,亲口告诉他(或者说,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到此为止了。他不会再纠缠,不会再抱有那些不该有的幻想,他会彻底退出顾怀砚的生活,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苏晏清,是苏晏清。不再是顾怀砚的“弟弟”,也不再是他需要负责的“麻烦”。 至于心里那些未尽的、可能永远也无法查清的关于父母的疑团,关于苏氏的暗流……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会自己去面对,去解决。不再奢求顾怀砚的庇护和帮助。 想通了这一点,苏晏清心里那片沉重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阴云,似乎消散了一些,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带着钝痛的决绝。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到床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提示。 顾怀砚没有回复。 或许还在“忙”,或许看到了,但不想回复,不想见面。 苏晏清扯了扯嘴角,闭上眼。无所谓了。如果他不回复,不来见面,那这个沉默,就是最终的答案。他也算是,得到了一个了断。 这一夜,苏晏清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纷乱。一会儿是小时候顾怀砚给他喂药的画面,一会儿是仓库里替他挡棍的瞬间,一会儿是寿宴上顾怀砚与女律师交谈的侧影,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滚烫的、令人窒息的深吻上,唇瓣相贴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噩梦带来的心悸,却驱不散心底那阵清晰的、冰冷的空洞。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依旧没有回复。 苏晏清重新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泛白。 第二天是周五。苏晏清照常去上课,神色平静,甚至比前几天看起来更“正常”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麻木。 中午,他收到林一阳的信息,约他晚上去吃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苏晏清想了想,回复说晚上有事,改天。他需要留出时间,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复,或者,为明天可能到来的见面(如果顾怀砚答应的话)做准备。 下午的课结束后,苏晏清独自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刺痛。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思绪有些飘忽。 手机,就在这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安静的咖啡馆和蘇晏清高度敏感的神经下,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是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信人:哥。 内容:「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南山路店。」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没有询问他到底想谈什么。只是一个简洁的时间地点通知。公事公办,冷静疏离,像安排一场商业会谈。 苏晏清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顾怀砚……答应了?答应见面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轻松或喜悦,反而让他的心更加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因为顾怀砚的语气,太冷了。冷得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也感觉不到任何属于“哥哥”的温度。 也好。这样也好。干脆利落,不留幻想。 苏晏清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送。 对话结束。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一场决定性的、可能改变一切的会面,就这样,在三句简短的、冰冷的对话中,确定了下来。 苏晏清放下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却压不下心底那阵更深的、混合着决绝、悲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感的复杂情绪。 明天下午三点。 蓝山咖啡,南山路店。 他将要去见顾怀砚,去做一个了断。 为他这场荒唐的、无望的、持续了整整十年的,一个人的爱情。 划上最后的句点。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苏晏清坐在咖啡馆昏黄的光线下,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小鹿眼里映着窗外的暮色,一片深沉的、望不到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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