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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眠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把输液管理好,然后坐在床边。“愿意。但你要答应我别再这样。别再为了我喝酒,别再翘通告,别再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季北晨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如果朋友是我唯一的位置,那我就当朋友。”他说,“但我可以当最特别的那个朋友吗?不是那种特别。就是——比傅西辞他们特别一点。” 林星眠忍不住笑了一下。“行。你比他们特别。” “真的?” “真的。” 季北晨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 林星眠走出观察室时,走廊里已经多了一个人。陆时晏穿着便装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季北晨的病历,正低头翻看。他大概是值班医生通知的,头发没打发胶,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急性焦虑发作,”他合上病历,“好在处理及时。洗胃之后好好休息就行。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每个人都有压力。”林星眠说。 陆时晏看了他一会儿。“你也是。” 林星眠没有否认。 “昨晚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你说你累,星星。”陆时晏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累。以前你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二天还是笑嘻嘻的。你被林家赶出来那天,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们都觉得你很坚强。但可能你只是忍着。” 林星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很想说点什么,但他的眼眶有点酸,怕一开口就忍不住。 “你的药,我会继续给你配。因为你的身体确实需要。”陆时晏说,“但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你的医生。至于其他的——等你不是我病人的那天再说。”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白大褂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轻轻摆动。 停车场里,顾寒洲靠在车门上,看到林星眠走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怎么样?” “洗了胃,在休息。” 顾寒洲点点头,替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时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里面跟他说的那些话,我在监控里听不到。但你的表情——你在生气?”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林星眠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觉得他们对我好,我应该回报。但现在发现,回报不了。一个人的感情分不成那么多份。” 前方红灯。顾寒洲停下车,转过头看他。“不用分。你只要做一件事——把你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其他人会习惯的。” “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顶,在两人脸上交替投下明暗的光影。林星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在想身边这个人。顾寒洲也会习惯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了,这个从第一天就把他握在手心里的人,会怎么样?不会进医院,也不会发酒疯,大概只会沉默地点一下头,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想到这个画面,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不是愧疚,是一种更私人的、不愿意细想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寒洲的侧脸——冷硬的线条被路灯的光柔化了些许,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你在看什么?”顾寒洲没有转头。 “没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的手在座椅上动了动,小指碰到了顾寒洲搭在换挡杆上的手。只是碰了一下,不到一秒。 绿灯亮了,顾寒洲换挡,把手收了回去。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装作没有。 翠湖湾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星眠靠在电梯壁上,困意终于涌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电梯到顶层时他差点撞上门框,顾寒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到了。” “嗯。” 进门换鞋,刷牙洗脸,他全程半闭着眼。走到主卧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顾寒洲站在客厅,没去书房。两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秒。然后林星眠走进主卧,关上门。没有锁
第13章 真相 第二天下午,林星眠接到了陆时晏的电话。 “你有空来一趟医院吗?”陆时晏的语气比平时更谨慎,“不是关于你的身体。是关于你的身世。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星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想起容渡说过的话——“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从来都不是”。他深吸一口气:“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身世。这个词在他被赶出林家的那天就被搁置了。他不是没想过找亲生父母,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找到了又能怎样。他们当年为什么不要他?是抛弃,还是意外?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那种。 顾寒洲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站在客厅中间发呆。 “怎么了?” “陆时晏让我去一趟医院。他说查到了关于我身世的东西。” “我陪你去。”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顾寒洲没有像往常那样时不时碰他一下——理衣领、握手腕、捏后颈。他只是安静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星眠。那种目光不是监视,是确认。确认他还好,确认他没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垮。 林星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抠了又松,松了又抠。 “你在怕什么?”顾寒洲问。 林星眠沉默了一会儿。“怕他们当年是真的不要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如果是抱错了,那还好。但如果是他们把我扔掉的——” “不管答案是什么,”顾寒洲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你现在都有人要。” 林星眠转头看他。顾寒洲依然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冷硬如常。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煽情,没有趁机表忠心,只是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好像这是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林星眠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但他抠安全带的动作停了。 城北医院。陆时晏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容渡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看到林星眠进来,微微点头。陆时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电脑和几份病历复印件,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我来说吧。”容渡开口,“陆医生查到的是医学层面的证据,我查到的是法律层面的。两边的结论一致。” 林星眠在沙发上坐下。顾寒洲没有坐,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交叠。 “先从我的部分开始。”容渡翻开最上面一份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你出生的医院是城北妇幼保健院。出生日期是十一月十七号,和你在林家户口本上的日期一致。出生记录显示,母亲叫容静,父亲一栏是空白。” “空白?” “对。容静是我母亲的堂妹,算起来是你小姨。她当年未婚生子,在那个年代是很大的事。容家想把她送到外地待产,她不肯,坚持留在这座城市。预产期前一周住进妇幼保健院,顺产,母子平安。”容渡停顿了一下,“但三天后,婴儿被调换了。不是意外抱错,是有人故意换的。” 林星眠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陆时晏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很平,带着医生特有的克制,但林星眠能听出他在压着什么。“我调了你和顾寒洲的出生档案,做了时间线对比。你出生的第二天,顾寒洲在同一家医院出生。顾家的病历显示,孩子出生时有轻微窒息,在新生儿监护室待了三天。就在这三天里,有人趁监护室交接班的空档把两个孩子换了。” “那个人是谁?”顾寒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刀刃。 “不是一个人。”陆时晏推了推眼镜,“是一个有预谋的操作。主使者叫赵海东,当年妇幼保健院的行政科员。他收了钱,负责伪造病历、调换手环。事成之后不到一个月就辞职了,搬去了外省。我联系了当年和他共事的护士长,她已经退休了,但还记得这个人。她说赵海东走得很突然,走之前还请全科室吃了顿饭,点的是很贵的海鲜自助——以他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 “收买他的是谁?” 陆时晏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容渡。容渡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倒出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急促。 “这是顾家上一代家主——顾寒洲的爷爷,顾镇山——写给容家的信。时间是你出生前一个月。”容渡把照片推到林星眠面前,“容静和你外公关系不好,具体原因比较复杂。简而言之,你外公不同意她生下这个孩子。容静坚持要生,你外公就——走了极端。” 林星眠盯着那些泛黄的信纸。他听不到办公室里的任何声音了,耳朵里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安排了人,在孩子出生后调换。他不想让这个私生子留在容家。”容渡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但他不能凭空让孩子消失,会引人怀疑。所以他需要一个‘对家’。顾家当时和容家有商业竞争,顾镇山和你外公是商场上的老对手。两家关系势同水火。孩子被换到顾家,所有人都会觉得是顾家下的手。” “所以我是被当成武器了。”林星眠说。他惊讶于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平静。 “不只是武器。”容渡看着他,“你外公的计划是,等时机成熟——比如容静服软答应回家——再把真相抖出来。到时候容家可以指控顾家偷换孩子,把你光明正大地接回去,同时打击顾家的声誉。一石二鸟。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容静在产后第三个月出车祸去世了。你外公悲痛之下——他在容静墓前站了整整一天。之后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揭发,没有接你回来。计划被搁置了。你被留在了林家——准确地说,是顾寒洲原本该在的林家。而顾寒洲被换到了顾家。顾林两家是世交,你们的生日又相近,林家不知情,顾家也不知情。林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养了被调换的你。顾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养了被调换的顾寒洲。这件事就这么埋了十九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我亲生父亲呢?”林星眠问。 “不知道。容静的遗物里没有关于你父亲的任何信息。可能是不愿意说,可能是那个人早就离开了。我查了所有能查的渠道,没有结果。”容渡合上文件,“你外公去世前,立了一份遗嘱——他没有直接给你遗产,而是把一笔信托基金交给容家管理,受益人是容静的后代。也就是说,那笔钱现在是你的。数额不小。” 林星眠摇摇头。“我不要容家的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先说的是这句话。关于亲生母亲,关于从未谋面的父亲,关于十九年的错位人生——这些更大更重的东西反而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只是下意识地想——我不要那个人的钱。那个把我当武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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