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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手还搭在椅背上，耳根有点红。“你上次在篮球场说让我别怂。我就想光明正大带你打一次游戏。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 林星眠仰头看他，发现他说话时眼神飘向了旁边的多肉盆栽，不敢跟自己对视。这人嘴上总说什么“我可不怂”，其实每次主动迈一步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跟高中时一模一样——嘴上说“传染给我你就死定了”，下课后翻墙出去买退烧药。 “行。”林星眠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道，“输了怎么办？”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傅西辞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开始给他讲技能键位。Q是治疗，W是护盾，E是加速，R是大招。林星眠盯着键盘，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摆出了弹钢琴的手型——指节微拱，指尖轻触键面。 “你这样不对。”傅西辞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从食指到小指，平贴在QWER四个键上，“游戏不是弹琴。手指不用拱起来，贴着键面，随时准备按。” 林星眠被按着手指，动弹不得。他任由傅西辞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压平在键盘上，忽然笑了。 “笑什么？” “你教我打游戏的样子，跟我爸教我弹琴一模一样。他也是这么把我的手指按在琴键上的，‘放松，别紧张’。不过我爸语气比你温柔多了。” 傅西辞把手抽回来，转过身去调试显示器。“你爸是专业的，我又不是。我只会打游戏。教得不好你别嫌弃。” 林星眠看着他的侧脸，不笑了。这个人从高一开始就被叫作天才少年，世界赛总决赛一打五翻盘的镜头到现在还被粉丝剪成集锦。他说“我只会打游戏”时语气很平淡，好像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不会的多了。”林星眠说，“不会炖雪梨，不会签合同，不会打篮球还非要跟季北晨单挑。但你教得很耐心。我爸教我是因为我弹错了会心疼我。你教我是因为我放反了技能你也没笑话我。教得挺好的，傅老师。” 傅西辞没回头，但他去调显示器的手停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饮料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耳根从浅红变成深红，顺着脖子蔓延到领口边缘。 “你别叫我傅老师。”他说，声音闷在饮料瓶口。 “傅教练？” “更难听了。” “那小傅。” 傅西辞把饮料瓶往桌上一搁，终于转过头来。他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耳朵却红得能煮鸡蛋，两相对比，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揉了脑袋的刺猬。林星眠在心里偷偷笑——戳到软肋了。 “你打野还是打辅助？”傅西辞岔开话题。 “辅助吧。加血套盾就行，不给队友添乱。” “你跟着我。我打ADC，你当我的辅助。”傅西辞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一样自然。但林星眠知道，ADC和辅助是双人路，整局游戏都绑定在一起走。傅西辞选了需要贴身保护的射手，让他当辅助——意思是全场都要待在他身边。 “你不是打中单的吗？什么时候改打ADC了？” “娱乐赛。换位置玩玩。” 林星眠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明白——这个人把自己从输出核心换到需要辅助保护的射手位，就是为了让自己待在他旁边。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和顾寒洲每天早上把煎得最好的鸡蛋换到自己盘子里是一样的逻辑。只是顾寒洲做得太自然了，而傅西辞还做不到不被发现。 直播开了。弹幕瞬间认出傅西辞旁边坐着的人是谁——虽然林星眠戴着战队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他的手指一出现在镜头里，弹幕就疯了。 “星星！！！”“傅队又把家属带来了”“上次来还是水友赛，这次直接上场比赛了？”“这颜值真的不考虑打职业吗”“星宝我是你的妈妈粉！” 林星眠有点紧张。不是怕弹幕，是怕自己操作太菜拖累傅西辞。他手指贴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冒汗。傅西辞余光看到了，在选英雄的间隙伸过手来，把他的鼠标灵敏度从默认值调低了两档，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手心出汗了就擦一下。键面打滑容易按错。” 林星眠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 比赛开始。傅西辞选了伊泽瑞尔——一个需要操作的高伤害射手，皮肤是金色的，在召唤师峡谷里跑起来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光尾。林星眠选了琴女——一个弹琴的辅助英雄，技能是全队加血加速，大招是弹一段和弦让面前所有敌人原地跳舞。 “琴女有皮肤。粉色的。”傅西辞侧身过来帮他点了一下。 “跟你的EZ配吗？” “配。下路组合，不配不行。” 林星眠看着屏幕上两个并排站着的英雄，一个金色一个粉色，站在基地门口等兵线刷新。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傅西辞的私心——让两个英雄站在双人路，从开局一直绑定到比赛结束。 前三分钟林星眠手忙脚乱。Q加血放早了，W护盾套反了，E加速开了之后冲进对面塔下差点送一血。弹幕笑成一片——“辅助在干嘛”“节目效果拉满了”“傅队快管管你家辅助”。傅西辞没笑。他在麦克风里一句一句教他。 “往后拉，别站兵线前面。”“看到对面打野不见了就往后撤。”“R留到团战，我打信号你再放。” 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好几倍，没有一句调侃，没有一个不耐烦的字眼。林星眠听着耳机里他沉稳的指挥，心想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可靠。 转折点在第二局中期。对面打野来下路抓人，四个人越塔强杀。林星眠的琴女被围在塔下，血条只剩一格，技能全交了，眼看就要阵亡。傅西辞的EZ从河道闪现进塔，一个奥术跃迁跳到琴女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掉了最后一个致命技能。EZ血条瞬间见底，但琴女活了下来。 “大招，现在。”傅西辞说。 林星眠按下R键。琴女拨动琴弦，一段金色和弦从琴弦上震出去，对面四个人全部被迫跳舞，被防御塔的激光一个一个射穿。四杀。屏幕上炸开金色的特效，系统语音几乎破音——Legendary！五杀！ 傅西辞的EZ踩着对面四个人的尸体从塔下走出来，残血反杀，一个没死。弹幕瞬间爆炸——“傅队五杀！”“辅助立功了！”“这个R键按得也太准了”“双人组锁死了”“下路双子星！！”傅西辞在麦克风里笑了一声，很短，但林星眠听到了。 “你放的R，准。”傅西辞说。一个字一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星眠松开键盘，手指还在发抖。他转头看傅西辞，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傅西辞先移开目光，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站起来说了句“去拿饮料”。林星眠看着他的背影——脚步很稳，但后颈红了一片。 娱乐赛三局两胜，他们赢了。复盘时主播在麦克风里说请嘉宾讲两句，林星眠被推到镜头前，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我不会打游戏，是傅队长带得好。”他说。 弹幕开始刷屏——“星星别谦虚了”“琴女大招天秀”“傅队带家属日常”。傅西辞从后面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林星眠肩膀上，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直播间：“什么家属。他就是家属。我家的。” 弹幕炸了。林星眠转头瞪他，他退回去靠在电竞椅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红透。嘴上硬气，耳朵诚实。 下播后训练室安静下来。机位上的灯光调暗了，只有几盏氛围灯在天花板边缘发着蓝色荧光。傅西辞把键盘线理好，把林星眠用过的鼠标擦干净放回防尘盒里。 “你那个R键按得很准。不是运气。是真的准。”他忽然开口。 “跟你闪现挡技能比呢？” 傅西辞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你挡掉那个技能的时候，我的琴女刚好把W护盾套在你身上。双重保护。” 傅西辞站在理线器前，手指卡在最后一根USB线上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把线卡进槽里。“高一时你发烧，我翻墙出去给你买退烧药。回来被教导主任罚站了一整个晚自习。我站在走廊上，教室窗户透光出来，能看到你趴在后排桌上睡觉。我想，这人要是能一直在我旁边趴着就好了。上课也行，打游戏也行，只要在我旁边。” 他把防尘盒盖子合上，转过身来。电竞椅靠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训练室的地板上。 “六年了。还是这么想。” 林星眠从机位上站起来。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把战队外套的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里面那件白T恤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那我下次还来当你的辅助。不过不能每次都让你闪现挡技能，太危险了。下次我学个能自己保命的辅助。” “我教你。辅助英雄池很浅，两周就能学会。” “那说好了。两周之后我来检查教学成果。”林星眠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顾寒洲还有半小时到。他往训练室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刚才直播间里你说‘我家的’。五百万人都听到了。” 傅西辞靠在电竞椅上没动。“你介意？” 林星眠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不介意。但下次提前通知我一下，让我有个准备——免得表情管理失败被粉丝截图。”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走廊灯光涌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傅西辞坐在机位上，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门口，然后转回去面对显示器。屏幕上还停留在比赛结算页面，琴女站在EZ旁边，一个粉色一个金色，并排站着。他截了张图，存进“游戏截图”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还有高中时林星眠趴在教室桌上睡觉的照片，是偷拍的，像素很低，但六年了一直没删。 翠湖湾公寓。林星眠洗完澡出来，靠在沙发上给顾寒洲讲今天的事。五杀，大招，闪现挡技能，直播间里那句“我家的”。 “然后他就当着五百万人的面说我是他家的。我说不介意。但是——”他往顾寒洲身上靠过去，头枕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你这个正牌男友不表示一下？” 顾寒洲低头看他。刚洗完澡的林星眠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在锁骨上停了一瞬又滚下去。他伸手把那滴水珠擦掉，手指在锁骨上多停了两秒。 “表示什么？” “吃醋啊。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什么在裤子上敲手指、数别人碰我几次、把季北晨的毛肚说成涮过头——今天怎么没反应？” “他带你拿了五杀。”顾寒洲说，“你回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上次从篮球场回来一样。我吃醋，但不拦着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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