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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 他在季北晨的呼吸声里慢慢睡着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林星眠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不是手机,是床。有人在敲门。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到门边。猫眼外面,走廊的灯光惨白,站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人。衬衫领口敞着,没打领带,头发比白天乱了一点,像是刚下飞机。 顾寒洲。 林星眠打开门。 顾寒洲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豆浆,油条,还有一盒绿豆糕。老字号的那家。他把袋子递过来,眼睛越过林星眠,看向房间里床上那个银灰色的头顶。 "早戏四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让两个人听见,"我送他。你回去睡觉。" 林星眠接过袋子,指尖碰到顾寒洲的手。那只手很凉,像是外面夜露的温度。 "你怎么来了?" "你说陪到四点。"顾寒洲看着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但表情还是冷的,"四点我替他。你回家。" "你送他?" "我投资了这个剧组。"顾寒洲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制片人是我的人。季北晨的早戏,我可以安排延后两小时。" 林星眠愣住。 顾寒洲往前走了半步,越过他,走进房间。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走到床边,看着季北晨的睡脸——银灰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做梦。 顾寒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季北晨拍了一张。然后转身,走回林星眠面前。 "照片发你。他醒了问,就说你拍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在林星眠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回家。监控里我要看到你。中午之前。"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消失在电梯口。 林星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还温热的豆浆油条。他低头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床上还在睡的季北晨。 手机震了一下。顾寒洲的消息:"豆浆趁热。" 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两个人同时抓住、却谁也不想放手的无奈。 他走回床边,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季北晨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谁?" "顾寒洲。来送早饭。" 季北晨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他坐起来,看着床头柜上的豆浆油条,又看着林星眠。 "他来了?" "来了。又走了。" "看到我了?" "看到了。拍了照。" 季北晨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恼怒,最后停在一种复杂的、近乎佩服的释然上。 "他赢了。"他说,"这次他赢了。" "他没有赢。"林星眠说,"他只是来了。" "来了就是赢。"季北晨抓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得很慢,"我让你陪到四点,他三点四十七来敲门。不是查岗,是送早饭。不是逼你走,是替你接班。这种人——"他顿了顿,把油条咽下去,"——这种人,我学不来。" 林星眠坐在床边,看着他吃油条。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越来越亮,基地的嘈杂声开始从楼下传上来。 "四点过了。"他说,"我该走了。" "嗯。" "你好好拍戏。别摔杯子了。" "不摔了。"季北晨把豆浆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和林星眠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他看着那个杯子,忽然说,"星星。" "嗯?" "那次亲你,我记住了。不会忘。" 林星眠站起来,拿起背包。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也不会忘。"他说,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地毯照成金色。他走向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寒洲:"楼下。迈巴赫。" 他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卫衣皱了,头发乱了,嘴唇有点干——季北晨昨晚亲过的嘴角,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但心跳还在。很快。和季北晨说的一样。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车窗紧闭。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寒洲在驾驶座上,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把文件合上,放在后座。 "豆浆喝了?" "没。给他了。" "油条呢?" "也给他了。" 顾寒洲发动车。发动机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绿豆糕呢?"他问。 林星眠从袋子里掏出那盒绿豆糕。油纸包着,还没拆。 "这个我留着。"他说。 顾寒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确认后的松弛。 "好。"他说,"回家。我给你煎蛋。" 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林星眠靠在座椅上,把绿豆糕抱在怀里。他想起季北晨刚才说的话——"来了就是赢"。 他转头看顾寒洲的侧脸。冷硬的线条被晨光柔化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开车。但他来了。三点四十七分,带着豆浆油条和绿豆糕,站在酒店走廊里。 "顾寒洲。" "嗯。" "下次不用来了。" 顾寒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我可以自己回去。"林星眠说,"但你来了,我很高兴。" 沉默。车驶过一个路口,红灯。顾寒洲停下车,转过头看他。 "下次我还来。"他说,语气不是在商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你可以高兴,也可以不高兴。我来,是因为我要确认——" 他停顿,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掉了一半。 "——确认你还在。" 林星眠把绿豆糕放在膝盖上,伸手覆在顾寒洲握着换挡杆的手背上。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覆着,掌心贴着手背。 "我在。"他说。 车继续开。晨光越来越亮,把城市的轮廓从灰蓝染成金黄。林星眠闭上眼睛,在顾寒洲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道——不是写字,不是标记,只是一个漫无目的的、温柔的轨迹。 和昨晚季北晨握着他时画的轨迹,一模一样。
第30章 掐痕 林星眠是被煎蛋的味道弄醒的。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伸——空的。枕头上有凹陷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他睁开眼盯着那个凹痕看了几秒,想起昨晚顾寒洲三点四十七分出现在酒店走廊,想起他拍季北晨睡脸时那种不动声色,想起他说"来了就是赢"时嘴角那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厨房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不是煎蛋,是炒蛋,油花噼啪的动静比平常大。 林星眠踩着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顾寒洲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了件黑色衬衫,没系领带,袖口卷到小臂。不是家居服。是出门的衣服。他手里握着锅铲,动作比平时重,鸡蛋在锅里被翻得碎了一块,边缘焦黑。 "你今天要出门?"林星眠问。 "嗯。"顾寒洲头也不回,把焦黑的炒蛋铲进盘子里,"并购案收尾。纽约那边催了三次。" "那早饭——" "你自己吃。"顾寒洲把盘子推过来,不是往常放他面前,是往案台边缘一推,差点滑出去,"我赶时间。" 林星眠看着那个盘子。炒蛋碎了一半,蛋黄和蛋白混在一起,边缘发黑。不是顾寒洲的水平。他煎了二十八天蛋,每天两个,从没碎过。 "你生气了。"林星眠说。不是疑问句。 顾寒洲的手停在锅铲上。背脊僵了一瞬,然后继续洗锅,水流开到最大,盖过了他的声音。 "没有。" "你有。"林星眠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他伸手,手指碰到顾寒洲的衬衫后腰——布料被汗洇湿了一小片,"你三点才睡。五点就起来煎蛋。煎成这样,不是赶时间,是手在抖。" 顾寒洲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只剩下水滴从龙头口落下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 他转过身来。 林星眠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顾寒洲转身的幅度太大,锅铲上的水珠甩到了他脸上。他抬手擦了一下,然后看到顾寒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没睡好的青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翻涌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燃烧的。这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下藏着暗流。 "我生气?"顾寒洲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选了我。你当着六个人的面说'我选的人是你'。你握着我的手,靠在我肩上,睡在我床上。我有什么资格——" 他把锅铲扔进洗碗池,金属碰撞瓷面的声音刺耳得像玻璃碎裂。 "——有什么资格生气?" 林星眠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顾寒洲的胸口起伏,看着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你拍了季北晨的照片。"林星眠说,"你发给我,说'他醒了问,就说你拍的'。你在替我圆谎。你明明可以直接叫醒他,可以直接把我拉走,可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把我从林家拽出来——但你没有。你拍了照片,买了豆浆,站在走廊里等我自己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寒洲,你不是因为季北晨生气。你是因为你自己生气。你气你为什么做不到大方,气你为什么来了还要装没事,气你为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顾寒洲的胸口。掌心下是剧烈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气你为什么明明想把我锁起来,却还要放我出去。" 顾寒洲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扣住林星眠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急促。 "我想把你锁起来。"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锁在翠湖湾,锁在主卧,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碰你,不让任何人亲你,不让任何人握着你的手睡觉。我想把你变成我的,只属于我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寸——" 他的手指从后脑勺滑下来,扣住林星眠的下巴,力道不轻,让他微微仰起头来。 "——但我不能。"他说,"因为你说你需要他。你说你需要他们每一个人。你说'作为朋友,作为还在等的人'。你给了他们位置,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亲你的许可。我算什么?正宫?男朋友?还是——" 他的拇指按上林星眠的嘴唇,重重地碾了一下。嘴唇被碾得发红,微微肿起来。 "——还是你用来挡箭的盾牌?挡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这个人有主了',但你自己又跑到他们床上,握着他们的手,让他们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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