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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多少?” “很多。多到没意思了。赢变成习惯,不是目的。” “那目的是什么?” 傅西辞转过头看他。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 “目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我以为赢能换来你,但赢只换来奖杯。奖杯不会说话,不会叫我名字。” 林星眠从床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傅西辞坐着,仰头看他,脖子露出来,喉结在皮肤下面滑动。 “我现在叫你名字了。叫了很多次。以后还会叫。” 傅西辞抬起左手,抓住林星眠的手腕,握得很轻,像怕握碎什么。 “我手没力气了。右手废了,左手也使不上劲。以前我能单手把你拉起来,现在不行。” “我不需要被拉起来。” “我知道。但我想。我想有力气,想保护你,想把你拉起来。” “你已经保护了。用墙,用耳机,用赢。” “那些没用。” “有用。”林星眠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建墙,是因为你怕失去我。你赢,是因为你想吸引我。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想要我。这很有用。让我知道了。” 傅西辞眨了一下眼,又一下。呼吸变快了。 “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我在这里。” “能待多久?” “你想多久?” 傅西辞的拇指在林星眠手腕内侧摩挲。皮肤很薄,能感受到脉搏。他数了一会儿。 “每天几分钟。你答应的。” “不止几分钟。” “那多少?” “你想多少就多少。” 傅西辞看着他,看了很久。走廊的灯闪了一下,灭了,房间里彻底黑下来。黑暗中,傅西辞的手还在林星眠手腕上,脉搏在皮肤下面跳,两个人的频率慢慢变成一样。 “我想多。比几分钟多。比几小时多。我想一直。” “那就一直。” “一直很长。” “我知道。” “你可能会烦。” “我不会。” “你会。人都会烦。我也会。我烦过自己很多次,烦自己为什么要想你,为什么要建墙,为什么要赢。烦到想把自己删掉。” “但你没删。” “没删。因为删了就更空了。空比烦还难受。” 林星眠用另一只手覆上傅西辞的手背。两只手叠在一起。 “不空了。有我在。有他们——楼下那些人。以后打通的训练室里会有很多人。你会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你会很忙,没空烦自己。” 傅西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很短,像不小心漏出来的。 “你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你教他们听心跳,他们教你吵闹。叠加墙就是这样,你给别人,别人也给你。” “我以前不给别人的。” “现在给。” “现在给。”傅西辞重复,像在记住这个词,“给。” “那你呢?我给你什么?” “你已经给了。墙——你拆了墙给我。还有耳机,奖杯,赢。所有你以为没用的东西,都给我了。” “那些不是给。那些是关,是堵,是锁。” “现在拆了。拆了就是给。” 傅西辞的手动了动,从林星眠手腕上滑下来,滑到掌心,十指交扣。他的手指很长,但没什么力气,握不紧。林星眠握紧了一些,帮他固定住。 “我困了。” “睡吧。” “你在这?” “在。” 傅西辞站起来,动作很慢。走到床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林星眠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手还握着,没松开。 “这个姿势怎么睡?” “你睡你的。” “你呢?” “我坐着。” 傅西辞沉默了一会儿,往墙那边挪了挪,腾出半张床。意思很明显。林星眠看了他一眼,脱了鞋躺上去。床很窄,两个人侧着身才放得下。傅西辞背对着他,身体绷得很紧。 “放松。” “不习惯。” “习惯就好了。” 傅西辞慢慢放松下来,肩膀的弧度变软。林星眠的手从后面伸过去,搭在他腰上。傅西辞抖了一下,没躲开。 “你的心跳,我听到了。背上,这里。跳得很快。” “我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你在。” “我在是好事。” “是好事。但好事也会紧张。就像比赛前,知道能赢,还是会紧张。” “现在不是比赛。” “我知道。现在比比赛好。” 林星眠的手放在他腰上,感受那个心跳从快变慢。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房间照成蓝色的。傅西辞的呼吸变得均匀,是真的睡着了。林星眠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很短,能看到头皮。他凑近了一些,额头轻轻碰了碰傅西辞的后颈。皮肤很暖,有洗发水的味道。 “晚安。” 傅西辞没醒,但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往后伸,抓住林星眠搭在他腰上的手,握紧了。 林星眠闭上眼睛,听着傅西辞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频率不一样,但都在。这就是叠加墙,他想。不是隔绝,是共存。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够了。明天还有退役仪式,还有装修,还有很多人。但此刻只有呼吸和心跳,只有月光和蓝色,只有傅西辞的手握着他,不放松。 他睡着了。
第67章 退役仪式 退役仪式在基地一楼大厅举行。 布置得很简单:一条红地毯,一个话筒架,背景板上印着战队logo和傅西辞的游戏ID。没有鲜花,没有乐队,只有几排椅子,坐着战队成员、工作人员和几个被抽中的粉丝。 傅西辞站在后台,穿着常服。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摩挲着口袋里的旧耳机——线又缠乱了。 林星眠从侧门进来,走到他旁边。 “紧张?” “不紧张。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就说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不能说。”傅西辞转过头看他,“我想说你。但这不是退役仪式该说的。” “那就说游戏,说手,说以后。” “以后。”傅西辞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它的味道,“我以前不说以后,只说下一场比赛,下一个赛季。以后太长了,长得像假的。” “现在呢?” “现在还是像假的。但你在,假的也像真的。”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念傅西辞的职业生涯数据:五年,三个世界冠军,无数次MVP。数字很长,念了整整两分钟。傅西辞听着,表情没变。 “这些数字加起来就是我。” “不是。是你做过的事。不是你。” 傅西辞看了他一眼。前台在叫他的名字,主持人提高了音量,粉丝开始鼓掌。 “去吧。” 傅西辞没动。 “你在这?” “在这。” “我下来的时候,你还在?” “在。” 傅西辞点点头,像完成了某个确认程序。他转身走向前台,脚步很稳,背影挺直。林星眠看着他从侧幕走出去,灯光打在他身上,掌声变大。 傅西辞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楚。他说感谢战队,感谢队友,感谢粉丝。说手伤是职业运动员的宿命,他不怨恨。说退役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很标准,很得体,像提前写好的稿子。但林星眠知道他没有稿子——他昨晚没睡,坐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想出来的就是这些。 “最后,”傅西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想说一个人。” 林星眠的手指收紧了。 “他不在这个圈子里,但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个圈子。他懂赢的空虚,懂输的实在,懂我们为什么打比赛,又为什么不打。” 台下安静了。 “我以前以为比赛是为了赢。现在我知道,比赛是为了不被忘记。但不被忘记很难,比赢还难。我赢了很多,但记住我的人不多。记住我的,”他又停了一下,“只有一个。” 粉丝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我今天退役,不是因为手废了,是因为我想换个方式被记住。不是作为选手,是作为别的。什么别的,我还没想好。但我会想,因为有个人在等我想。” 他对话筒说完,后退一步,鞠了一躬。掌声响起,不太热烈,但很持久。傅西辞直起身,转身走回后台。 林星眠站在原地。傅西辞走过来,停在他面前。灯光从侧幕漏进来,照在傅西辞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我说完了。” “听到了。” “说错了吗?” “没有。说得很好。” “但我没说你名字。” “不用。我知道是我。” 傅西辞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他抬起左手,想碰林星眠的脸,又放下,改成抓住他的手腕。 “他们现在要我去合影。” “去吧。” “很快。” “不急。” 傅西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走向前台。林星眠靠在墙边等。前台传来粉丝的尖叫,有人在喊傅西辞的名字,有人在问刚才说的是谁。傅西辞没有回答,简短地应付合影要求,声音礼貌而疏远。 等了二十分钟,傅西辞回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结束了?” “还有采访。战队安排的,推不掉。” “多久?” “一小时。” 林星眠点点头:“我去打通的训练室看看,装修应该开始了。结束了我来找你。” “不用找。我知道你在哪。” 傅西辞看着他,眼神很深,像要把这句话刻进什么地方。然后他被工作人员叫走了,脚步很快,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星眠上楼去了打通的训练室。装修队已经开始干活,电钻声刺耳,灰尘飞扬。原来的隔音墙完全拆掉了,空间贯通,很大,很空。几个工人正在铺灰色地板。 “进度怎么样?” “三天能完。桌子椅子明天到,网线后天拉。你要的开放式布局,不要隔间,对吧?” “对。” “那噪音会很大。” “大就大。要的就是这个。” 工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林星眠站在空间中间转了一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里跳舞。他想象这里坐满人的样子——年轻选手,老选手,退役的,现役的,混在一起。说话声,键盘声,笑声,骂声,全部叠在一起。 这就是叠加墙。他想。不是物理的墙,是人和人的叠加。傅西辞需要这个,需要听到别人,也需要被别人听到。不是作为冠军,不是作为ID,就是作为傅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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