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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空间里待了很久,看工人干活,偶尔搭把手。中午工头给他带了一份盒饭,他坐在窗台上吃。楼下是基地后院,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树还在。傅西辞站在树旁接受采访,记者拿着话筒,摄像扛着机器。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是手伤的姿势。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记者走后傅西辞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天。天很蓝,太阳很烈。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楼里。 林星眠从窗台上跳下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傅西辞上来的时候额头上有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他看到林星眠,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问什么了?” “很多。手怎么伤的,以后做什么,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答的?” “手是积劳成疾。以后做教练,或者不做。那个人,”他停了一下,“我说是个朋友。” “朋友。” “我想说是别的。但记者会把别的写成新闻,写成标题。我不想你被写成标题。” “我不怕。” “我怕。你应该是私人的。不是新闻,不是标题,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东西。” 林星眠走近他,伸手擦掉他额头的汗。傅西辞僵了一下,没躲开。 “那我是你的什么?” “不知道。词不够。朋友不够,队友不够,恋人也不够。这些词都太轻了,你比它们重。”
第68章 不想晒太阳 “那就不要词。” “不要词怎么说?” “就这样。”林星眠的手从额头滑下来,滑到傅西辞脸侧。掌心贴着皮肤,很烫,刚晒过太阳。“就这样说。不用词。” 傅西辞的眼睛看着他,瞳孔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睫毛动了动,没眨眼。 “我学会了。不用词。”傅西辞抬起左手,覆上林星眠贴在他脸侧的手,按紧了一些,“就这样。” 两人站了很久,手叠着手。装修队的电钻停了,空间里突然很安静。楼下传来基地广播在放某场比赛的回放,解说员的声音很激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地板铺好了。”工头在旁边喊,“你们过来看看?” 林星眠收回手。傅西辞的手指追了一下,没追到,悬在半空,然后放下。 他们走过去。新地板是灰色的,带一点纹路,踩上去不滑也不硬。傅西辞蹲下来,用左手敲了敲。 “好地板。” “你懂地板?” “不懂。但好地板和坏地板,踩上去感觉不一样。这个稳。不晃,不空,踩上去知道自己在哪。” 林星眠也踩了踩。确实稳。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傅西辞跟过来,两人一起看后院那几棵树。 “那几棵树,我搬来的时候就在。五年了,没长多少,也没死。” “半死不活也是活。比死了强。” “我想让它们活得好点。但不知道怎么弄。我只会打游戏,不会种树。” “浇水,晒太阳,偶尔松松土。不用多。树比人好养,你给一点,它就活一点。” 傅西辞看着那几棵树,看了很久。 “我也是。”他说,“你给一点,我就活一点。” 林星眠转头看他。傅西辞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下巴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打了五年职业的人。但眼神很老,像经历过很多,又放下很多。 “那我多给点。” “不用多。给就行。多少都行。” 下午装修继续。桌子到了,长方形的,没有隔板,可以坐四个人。椅子是基础款电竞椅。他们一张一张地搬,摆成两排,中间留出很宽的过道。 “为什么留这么宽?” “方便走动。也方便说话。不用隔着桌子喊。” “会很吵。” “吵才好。” 傅西辞摆好最后一张椅子,直起身看着整个空间。桌子两排,椅子八把,地板灰色,窗户很大,阳光充足。墙上还空着。 “缺什么?” “缺人。没有人,空间就是空的。” “人明天来。战队的人,还有我。” “你住这?” “不住。但我每天来。几点来,看你几点起。” “我起得早。五点。以前要训练,早起热身。” “那我就五点来。” “不用那么早。” “你说几点就几点。” 傅西辞看着他,眼神软了一些。他走过来,站在林星眠面前,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合着阳光和灰尘。 “六点。你多睡一小时。” “好。” “六点半也行。” “就六点。” 傅西辞点点头。左手抬起来,悬在林星眠肩膀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搭在肩上。很轻,像怕压疼他。 “谢谢。” “谢什么?” “来。早起。还有这个空间。叠加墙。所有。” “不用谢。我也需要。” “需要什么?” “你。也需要叠加。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三个人,很多人。你给了我这个,我也要给你。” 傅西辞的手从肩膀滑到手臂,然后握住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数着。 “你的心跳。比我快。” “因为我在说话。” “说话也会心跳快?” “说真话会。” 傅西辞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林星眠的额头。皮肤贴着皮肤,汗混在一起。 “这也是真话。”声音很轻,像怕震碎什么。 “这个。额头碰额头。不用词。但比词真。” 林星眠闭上眼睛。那个触碰很轻,很暖。傅西辞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均匀,缓慢,带着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以后每天这样?” “每天。” “早上?” “早上。” “晚上呢?” “晚上也行。” 傅西辞笑了一下,额头离开,手还握着。他看着林星眠,看得很仔细,像要把每个细节刻进记忆。 “我记性不好。游戏里的数据记得住,人脸记不住。但我记住你。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心跳。都记住了。” “记不住也没关系。我每天都在。不用记。” “要记。记了才真实。不记就像梦,醒了就忘。” “那记吧。我帮你记。” 傍晚装修队收工,空间基本成型。桌子摆好,椅子放好,网线拉了一半。傅西辞和林星眠坐在窗台上看夕阳。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地板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晚上吃什么?” “食堂。但我不想下去。人多,他们会看我,问我问题。我今天说了太多话,不想再说。” “那我去拿。” “不用。我也不饿。” “你中午吃了吗?” “没有。” 林星眠从窗台上跳下来,伸手拉他。傅西辞看着那只手——左手,掌心向上,手指张开。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林星眠握紧,把他拉起来。 “去吃饭。我陪你去。不说话,只吃。” “你吃过了。” “再吃点。” 傅西辞被他拉着走,脚步很慢,但没有停。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傅西辞,声音小了一些,但没人过来搭话。他们打了饭,坐在角落。傅西辞低头吃,林星眠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多数时候只是看着。 “你怎么不吃?” “不饿。”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吃。你吃得很认真,像在比赛。” 傅西辞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吃饭也是比赛?”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比赛。赢的惯性。但吃饭不用赢,没人跟你比。” “我知道。但停不下来。不赢就慌。” “那今天输一次。慢慢吃,吃不完也没关系。” 傅西辞看着他,然后放慢了速度。他嚼得很细,每一口都嚼很久。米饭很硬,菜很油,但他吃得很认真。最后他吃完了,盘子很干净。放下筷子,看着空盘子,有点惊讶。 “吃完了。没赢,也没输。” “对。就是吃完了。” 傅西辞点点头,像在理解某种新的逻辑。他把盘子放到回收处,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晚上傅西辞回宿舍,林星眠送他上楼。走廊的灯修好了,但很暗,照得人影模糊。傅西辞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没插,转过身。
第69章 回酒店吗? “你回哪?” “酒店。基地附近订了房。十分钟。” “晚上过来?” “不过来。太晚了。明天六点见。” 傅西辞低着头,捏着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晚上睡不着。” “数心跳。” “数自己的还是你的?” “我的。想象我在你旁边,每分钟七十二下,不快不慢。数到七十二就停,然后重新开始。” “七十二下要多久?” “一分钟。” “那我要数多少分钟?” “数到你困。困了就睡。明天还要早起。” 傅西辞抬起头。走廊暗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七十二。我记住了。那我现在开始数。从你走开始。” 林星眠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数了。直接睡。” “睡不着。” “那就想我。” “想你也睡不着。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是不是也在想我,想你是不是已经睡了,还是也在数心跳。” “我不数。我直接睡。” “那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需要数,我不需要。就这样。” 傅西辞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 “明天六点。” “六点。” “别迟到。” “不迟到。” “迟到了也没关系。我会等。” “不等。我准时。” 傅西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林星眠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动静——脚步声,脱衣服的声音,床板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他转身下楼,走出基地。路灯亮着,虫子在光里飞。十分钟后到酒店,刷卡进门,洗澡,躺下。他没有数心跳,但想了一会儿傅西辞——想他在房间里是不是在数,数到第几下了,有没有数错。然后他睡着了。梦里有灰色的地板,半死不活的树,和一个人的额头碰着他的额头。 早上五点五十,他醒了。闹钟还没响。他起床,洗漱,出门。六点整,推开基地的门,走上三楼。 傅西辞站在打通的空间里,背对着门,看着窗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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