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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大手，笨拙地接过牙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指去戳了戳那坨白色的牙膏。 “不是这么玩的。”阿清耐着性子，拿过牙刷，示范性地在让花花张开嘴在他的牙齿上刷了几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样，刷牙。把牙齿弄干净。” 花花看着他动作，似乎明白了，学着他的样子，把牙刷塞进嘴里，然后开始……像拉锯一样，左右横着猛刷！ 动作幅度之大，力道之猛，让人怀疑他不是在刷牙，而是在打磨一块木头。 牙刷柄在他大手里显得格外细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 “不对！”阿清赶紧制止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轻点！上下刷，或者转圈刷！不是横着拉！” 他拿过自己的牙刷，无奈之下张开嘴，放慢动作，演示上下刷和转圈刷的动作。 花花睁大了眼睛，努力地看着，然后再次接过牙刷，尝试着模仿。 然而，他的动作依旧僵硬而夸张，上下刷变成了凿击，转圈刷则像是在嘴里搅拌什么粘稠的东西，牙膏泡沫迅速从他嘴角溢出来，糊了半张脸。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觉得嘴里越来越多的泡沫很有趣，开始鼓着腮帮子玩起了泡泡，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甚至还试图用舌头把泡沫顶出来玩。 “吐掉！漱口！”阿清指着旁边的水杯和洗手池，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急速流失。 花花看着水杯，又看看洗手池，似乎没理解“吐掉”和“漱口”的连贯动作。 他含着满嘴泡沫，茫然地看着阿清。 阿清只好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喝一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然后……”他做了个吐掉的动作，“吐到池子里。” 花花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在嘴里用力地“咕噜”起来，声音响得像在发动摩托车。 下一秒，他“噗”地一声，将嘴里的水和泡沫混合物猛地吐了出去——方向却完全错误，大部分都吐在了洗手池边缘和旁边的墙壁上，甚至溅了一些在阿清的裤脚上。 白色的泡沫和口水混合液，顺着池壁缓缓流下，场面一片狼藉。 阿清看着自己湿了一块的裤脚，再看看花花那张沾满泡沫、还带着点玩闹后兴奋表情的脸，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到了嘴边的呵斥，额角的青筋却隐隐跳动。 他扯过一旁挂着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毛巾，胡乱地在花花脸上抹了一把，擦掉那些泡沫，语气生硬：“行了，就这样吧。” 花花被他略显粗暴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变得有些怯生生的，他看着阿清明显不悦的脸色，小声说：“阿清……刷牙……干净……” 阿清没理他，转身去清理被弄脏的洗手池和墙壁。 心里那股熟悉的、对于“麻烦”的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教导一个心智如孩童的成年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和无措。 刷完牙的混乱局面刚刚收拾停当，阿清看着花花那张虽然被毛巾胡乱擦过，但眼角、发际线还沾着些牙膏干涸白痕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 “洗脸。”他拧开水龙头，将水流控制到不大不小的状态，示意花花过来。 花花对流动的水似乎有着天生的兴趣。他凑到洗手池边，看着哗哗流下的清水，眼睛一亮，伸出手指就去接，玩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洗脸”的指令。 “用手，捧水，扑到脸上。”阿清再次示范，用手掬起一捧水，扑在自己脸上，然后搓了搓。 花花学着他的样子，也掬起一捧水。但他手大，捧起的水也多，而且动作毫无章法，不是轻轻地扑，而是近乎“砸”地向自己脸上泼去。 “哗啦”一声！ 大量的水不仅彻底浇湿了他自己的脸和头发，还因为用力过猛，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溅了站在旁边的阿清一身。 阿清的头发、脸、前胸的衣襟，瞬间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和脸颊往下淌。 而花花自己被这“猛烈”的洗脸方式弄得有些懵，水钻进鼻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更多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开来。 他顶着一头湿漉漉、不断滴水的头发，脸上水光淋漓，像只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大型落水狗，眼神茫然又带着点无辜地看着同样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的阿清。 阿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自己瞬间湿透的衣襟，再看着眼前这个制造了一场小型水灾、还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胸腔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你！”他猛地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挫败，“你到底会不会？！啊？！洗脸！只是洗脸！不是让你玩水！更不是让你泼水！”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尖锐，带着明显的斥责。 花花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他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恐惧取代，高大的身躯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阿清，两只湿漉漉的大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对……对不起……阿清……我……我不会……”他含糊地、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看着他这副样子，阿清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懊悔。 他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他明明知道他就是不懂，就是控制不好力道。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也在滴水的头发，看着花花那副可怜巴巴、缩在墙角的模样，最终还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算了。” 他拿起那条可怜的毛巾，先是胡乱地把自己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擦干，然后走到花花面前，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再带着怒气，开始给他擦脸和头发。 花花乖乖地站着，任由阿清动作，不敢动弹，只是偶尔偷偷抬起眼皮，怯生生地看阿清一眼，见阿清脸色依旧不好看，又赶紧低下头。 擦干了脸和头发，两人都是一身狼狈。 阿清的衣襟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花花的头发被擦得东倒西歪，像一团乱草。 “出去换衣服。”阿清疲惫地挥了挥手，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而且是一场毫无成就感、只会让人身心俱疲的仗。
第28章 孩子心性 带着一身水汽和低气压，阿清和花花从狭窄的卫生间里出来。 阿清径直走到自己的床前，蹲下身在床底的塑料箱里翻找干爽的衣服。 他自己需要换，花花身上那套福利院的旧衣服也早在昨晚就被他换下来洗了，现在穿的是另一套阿清找出来的、自己最宽大的旧T恤和运动裤，虽然依旧不合身，但好歹能穿。 他先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又找出一套准备给花花换上的——同样是他自己的旧衣物，包括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 “把湿衣服脱了，换这个。”阿清把衣服塞到花花手里，指了指那堆干净的衣物。他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 花花抱着那堆衣服，站在原地，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茫然的困惑。 他看看衣服，又看看阿清，似乎不明白“换”这个动作具体该如何操作。 阿清懒得再废话，他自己也需要换衣服。他背对着花花，开始脱自己身上湿透的T恤。 当他脱掉上衣，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背脊时，能感觉到花花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阿清快速套上干爽的T恤，然后转过身，准备催促花花。 然而，他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无语。 只见花花已经把他给的那条灰色平角内裤套上了——但是，完全穿反了。 前后颠倒，那个关键部位的开口，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而且，因为他身材比阿清壮硕太多，这条内裤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将那个错误的开口勒得更加明显，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而他似乎毫无所觉，正拿着那件旧T恤，试图往头上套，但因为找不到正确的洞口，脑袋卡在领口处，正在那里笨拙地挣扎，发出含糊的哼唧声。 阿清看着这个穿着反内裤、脑袋被衣服困住、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的高大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神经又在突突直跳，一种深深的、名为“无力回天”的绝望感笼罩了他。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把将卡在花花头上的T恤扯了下来。 花花突然重见光明，愣了一下，顶着一头被衣服弄得更加凌乱的头发，茫然地看着阿清。 阿清指着他的内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穿反了！” 花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臀部，又抬头看看阿清，脸上依旧是茫然，似乎不理解“反了”是什么意思。 阿清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了，直接上手，抓住内裤的边缘，命令道：“抬脚！” 花花听话地抬起一只脚。 阿清费力地将那条穿反的内裤从他身上扒了下来——这个过程因为紧绷而格外艰难。 然后，他将内裤正面朝上，再次递到花花面前，指着那个开口：“这个，朝前！明白吗？朝前！” 花花看着内裤，又看看阿清指的方向，似乎努力在理解这个复杂的空间概念。 他迟疑地接过内裤，尝试着往腿上套，但动作笨拙，方向似乎又有点不对。 阿清看着他这慢吞吞、错漏百出的动作，感觉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彻底宣告耗尽。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阿清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把夺过花花手里那条依旧没穿对的内裤，狠狠地摔在床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带着一种雷霆般的震慑力。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愤怒和挫败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呆了的花花。 “教了这么多遍！刷牙！洗脸！穿衣服！一样都学不会！你是故意的吗？！啊？！”阿清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失控，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压力、以及对未来未知的恐慌，在这一刻，借着这个由头，猛烈地爆发出来。 “我每天要操心吃的！操心住的！操心钱！现在还要像教三岁小孩一样教你这些破事！我很闲吗？！我不用去赚钱吗？！你以为带你回来是供着你玩的吗？！” 他的话语像密集的冰雹，砸在花花身上。 花花被他吼得彻底僵住了，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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