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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阿清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那不是关心,是……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那种被冒犯、被揭开伤疤的羞耻感再次涌上。 小北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跟他说了,你生气了,让他别学那些。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现在只知道你看他不顺眼,怕得要死。” 阿清重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拒绝交流。 小北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退了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对花花说:“你阿清哥没事,就是心情不好。你乖乖的,别惹他,过几天就好了。” 花花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茫然和委屈,小声问:“小北哥,阿清……还喜欢花花吗?” 小北被问住了,他看着花花清澈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语言是这么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喜欢的吧。睡吧。” 他无法代替阿清给出承诺,也无法向花花解释清楚成人世界的复杂情感。 这场调解,宣告失败。 黑暗中,阿清睁着眼睛。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白天的麻木像潮水一样退去,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挤占着他的大脑。 他想起第一次在雨夜里看到花花的样子,像个被丢弃的大狗,眼神湿漉漉的。想起给他擦头发时他玩泡泡的傻样,想起他吃到棉花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每天趴在窗口等自己回来的背影……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 然后,画面陡转,变成了那晚——花花笨拙地靠近,模仿着他曾在客人身上看到的动作……他当时的震惊、恐慌、被亵渎的愤怒,以及脱口而出的伤人之语——“傻子!脏!” “傻子”……花花确实是傻子。 他懂什么呢?他可能只是看到自己在那件事中,至少在花花看来并非全程痛苦,甚至自己有时会发出类似“舒服”的声音,便幼稚地以为那是表达亲近、让人快乐的方式。 他根本不明白那背后的交易、麻木和深藏的屈辱。 自己当时反应那么大,真的是完全因为花花的行为吗?还是因为,花花的行为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一直试图锁死的、装着过去那些肮脏记忆的箱子? 那个支教老师温文尔雅的脸,父亲毒打时的狰狞,公园角第一个客人油腻的手……这些画面交织浮现。 他对花花吼出的“脏”,到底是在说花花,还是在说他自己? 他对花花……到底是什么感情?最开始,真的只是“捡条狗”。 后来呢?是习惯了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是享受那种纯粹的依赖和信任,还是……更多呢?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就在这时,他听到布帘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地板,在布帘前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又慢慢地远离了。 是花花。 阿清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线勒了一下,不疼,但是存在感鲜明。 那点因反思而泛起的柔软,和依旧盘踞在心头的芥蒂,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天刚蒙蒙亮,阿清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布帘子,外面比夜晚更安静。 花花还在沙发上睡着,侧躺着,面向沙发背,整个人蜷缩成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那条薄薄的被子有一半滑落到了地上。 阿清皱了皱眉,早上气温低,这样睡着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想捡起被子给他盖上。 就在他俯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花花的脸。 睡梦中的花花没有了平日里的傻气笑容,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像是梦里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点红色的东西——是那根带着小樱桃的发绳,他视若珍宝的存在。 阿清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花花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睡颜,看着他那连睡觉都紧紧攥着“宝贝”的手。 这个傻子,世界里那么简单,可能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樱桃发绳,还有带他回家、给他扎揪揪、给他买棉花糖的“阿清”。 自己冷着脸的这些天,他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每天都在担心会被再次丢掉? 之前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关于责任、同情、甚至更深层次情感的纠结,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简单的画面冲淡了。 心底那块因为创伤和愤怒而冻结的坚硬东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一种酸涩柔软的情绪,从裂缝里慢慢地渗了出来。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非常非常轻地,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回花花身上,一直盖到肩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看了花花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一天里,或许能打破僵局的第一顿饭。
第53章 笨拙的讨好 夜色深沉,像化不开的浓墨,涂抹在出租屋狭小的窗户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冰冷的滞重感,即使紧闭门窗,也无法完全隔绝外面世界隐约传来的、属于夜晚的喧嚣,但那喧嚣是别人的,与这间屋子里的沉寂格格不入。 阿清侧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背对着布帘。他闭着眼,但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显示他并未入睡。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强行注入了一杯过浓的劣质咖啡,焦灼而混乱。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小北模糊的鼾声,以及沙发上,那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翻身声。 花花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阿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自从那次冲突之后,这屋里就失去了最后一点鲜活气。 花花不再像以前那样,即使被呵斥也会傻呵呵地凑过来,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他。 现在,那高大的身影总是缩在客厅沙发最不显眼的角落,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来自己的厌恶。 阿清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黑暗中,天花板上老旧剥落的墙皮勾勒出模糊狰狞的轮廓,像他此刻内心的写照。 他想起白天在餐馆后厨,机械地刷着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热水烫得手背发红,洗洁精的气味呛得人头晕。老板因为他打碎了一个盘子而骂骂咧咧,扣了他半天工钱。 他当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麻木地承受着。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在心里冷笑,或者晚上出去多接一单把损失补回来,但现在,他连这点情绪都懒得调动。 生活的重压从未减轻,而内心那片刚刚因花花而泛起些许波澜的死水,如今又冻结成了更坚硬的冰。 他甚至有些怀念起最初那种纯粹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麻木来,至少那样不会痛,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客厅里又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 阿清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停了片刻,然后,是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想干什么? 阿清的身体瞬间绷紧,混合着警惕、抗拒和一丝紧张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装作已经熟睡。 布帘子被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昏黑的光线中,一个高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没有靠近床边,只是停在布帘子的位置。 阿清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带着不安和依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等待着,等待着花花或许会像以前那样,笨拙地试图靠近,或者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身影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阿清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小动物呜咽般的吸气声。 接着,那身影开始动作,朝着床边——他枕头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移动。 脚步轻得像是猫在走路,阿清甚至能想象出花花此刻一定是踮着脚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脸上带着那种做错事怕被发现的惶恐表情。 他感觉到枕头边缘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小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里。那动作带着一种虔诚的郑重,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做完这一切,那身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而无声地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幻觉,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花花的、干净又带着点傻气的气息,以及枕头边那多出来的、细微的重量提醒,阿清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阿清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碰触枕头边的那个“东西”。他只是躺在黑暗中,任由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是什么?花花放了什么东西? 好奇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微微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带来的微弱光线,看向枕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抹熟悉的红色。 是那根带着小樱桃的发绳。 花花视若性命、连洗澡都要紧紧攥在手里、睡觉也要压在枕头底下、最最宝贝的樱桃发绳。 他就这样,把他世界里最珍贵的东西,像个上供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阿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猝不及防的酸楚和震动让他瞬间有些呼吸困难。 他盯着那枚在昏暗中泛着模糊红晕的小樱桃,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根发绳,是在雨夜初遇时,花花头发上那个“不伦不类”的小揪揪。 记得给他洗澡时,发绳掉落后他那焦急的模样。 记得每个清晨,他举着发绳,眼巴巴等着自己给他扎揪揪时那充满信赖和期待的眼神。 记得他无数次用粗大的手指,珍爱地抚摸那枚鲜红樱桃的样子。 这是花花的所有物,是他与过去那个或许拥有过短暂温暖的家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而现在,他把这个“唯一”,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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