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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具,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而厌倦的弧度。 “我说,我们分手吧,乾骜也。” 兰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乾骜也的心脏,“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不爱你了。” 不爱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乾骜也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他死死地瞪着兰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找出他熟悉的依赖、爱恋、或者哪怕只是恐惧。可是没有。 兰锟的脸上,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和一种深深的、仿佛真的已经耗尽所有热情和期待的疲惫。 不!不可能!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亲密无间,他还因为自己送的戒指而欣喜落泪,他们还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爱了?!怎么可能?! “为什么。”乾骜也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江倒海、即将毁灭一切的狂暴。 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兰锟的手腕,力道大得兰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可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被凌迟般的痛楚淹没。 “没有为什么。”兰锟垂下眼睫,避开乾骜也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声音是刻意放空的淡漠,“就是不爱了。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道理。乾骜也,你放手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乾骜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灭顶的恐慌,而微微颤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兰锟,声音是淬了毒的嘶哑,“兰锟,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遇到了什么人?!” 他绝不相信兰锟会无缘无故地说不爱。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有人威胁他,或者……蛊惑了他! 兰锟的心,因为他的追问和眼中那片深沉的痛苦与疯狂,而痛得几乎要碎裂。他多想扑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不是的,他爱他,很爱很爱,爱到可以为他去死。可是他不能。 他必须狠下心。 “没有谁。也没有发生什么。”兰锟也站了起来,微微仰头,看着乾骜也,眼神是刻意堆砌的冷漠和疏离,“乾骜也,别这样。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以为你是谁?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吗?是,你救过我,帮过我,我很感激。可感激不是爱。之前或许是我太依赖你了,把感激当成了爱情。但现在我醒了。我不想再被困在你身边,做一只只能依附你生存的金丝雀了。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残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乾骜也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也扎进他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 乾骜也的脸色,在兰锟的话语中,一点点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鬼魅般苍白。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漆黑,和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死寂般的平静。 他松开了攥着兰锟手腕的手。那力道消失的瞬间,兰锟几乎要软倒,但他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你想过……自己的生活?”乾骜也缓缓地重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做金丝雀?被困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凉和自嘲。 “好。很好。”乾骜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兰锟脸上,那眼神,是兰锟从未见过的陌生,冰冷,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说完,不再看兰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阳光房。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孤绝和……一种近乎碎裂的僵硬。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兰锟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毯上。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浸湿了衣襟。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仿佛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呼呼漏风的空洞。 他做到了。他成功推开了乾骜也。用最残忍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蜷缩在地上,如同受伤的小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窗外,风雨依旧,仿佛在为这段刚刚被强行斩断的、深刻入骨的感情,奏响悲鸣。 而与此同时,在都柏林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绎正美滋滋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李沐衡的腿,享受着“老婆”的投喂——李沐衡正用叉子,将切好的水果,一块块送进他嘴里。陆绎眯着眼睛,一副大爷样,嘴里还含糊地指挥:“老婆,要那块芒果,甜……对对,就那块……嗯,好吃!我老婆喂的就是甜!” 李沐衡无奈地看着他,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是在他又张嘴等投喂时,故意将叉子转了个方向,递到自己嘴边,然后,在陆绎不满的“嗯?”声中,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将水果渡了过去。 陆绎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也顾不上吃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就要去搂李沐衡的腰,想来个“深入交流”。 就在这时,李沐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油腻、穿着花衬衫、背景是游艇的自拍中年男人。备注是“王总-华科医疗”。 消息内容是:「李总,在爱尔兰玩得开心吗?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合作,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听说你和陆少好事将近?恭喜啊!不过,女人嘛,终究还是要靠男人的。陆少家世是好,可那样的公子哥,能对你真心几天?不如考虑考虑我?我在都柏林也有产业,晚上一起吃个饭?地方你定,保证让你满意。【玫瑰】【玫瑰】」 这条消息,恰好被正凑过来想亲李沐衡的陆绎,看了个正着。 陆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那个油腻的头像和“王总-华科医疗”的备注,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最后,翻涌起骇人的怒意和戾气! “这他妈谁?!”陆绎一把抓过李沐衡的手机,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暴躁,他指着那个头像,眼睛赤红地瞪着李沐衡,“华科医疗的王胖子?!他他妈给你发这种消息?!还‘女人终究要靠男人’?‘陆少能对你真心几天’?我操他大爷!!!” 李沐衡被他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拿回手机:“陆绎,你冷静点。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合作方,之前想收购星辉一部分业务,被我拒绝了。后来就时不时发些有的没的,我都没理。拉黑就行了。” “拉黑?!”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嚯”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受伤的右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他妈是性骚扰!是侮辱!侮辱你!也侮辱我!他还敢提我?!他知道你是我陆绎的人吗?!啊?!”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骇人的冰霜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李沐衡,声音是咬牙切齿的狠厉: “这王八蛋公司在哪儿?总部在霖市是不是?主营医疗器械代理?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在剑桥混文凭?老婆,你等着,我他妈不弄死他,我就不姓陆!” 他说着,就要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陆绎!”李沐衡也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拿手机的手。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但眼神是清晰的冷静和不赞同,“你别冲动。为这种人,不值得。生意场上,这种人多了去了。拉黑,不理会,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你动用陆家的势力去压他,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我们仗势欺人,对你,对陆家,甚至对星辉,影响都不好。” “我不管!”陆绎低吼,眼睛死死盯着李沐衡,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愤怒,“他骚扰你!还说那种话!我他妈忍不了!我陆绎的老婆,是他能随便意淫、随便侮辱的吗?!我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明天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你面前蹦跶了?!”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炽烈的,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领地意识。 他见不得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觊觎、侮辱、甚至只是言语上轻薄李沐衡。 那比直接打他的脸,更让他难以忍受。 李沐衡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和眼中那片毫不作伪的、为她而燃的怒火,心底那点因为他过于冲动而产生的不悦,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悸动,和一丝无奈的柔软。 她知道陆绎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会为了这条无关紧要的骚扰信息,动用陆家的力量,去搞垮那个王总。虽然方法粗暴,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份不管不顾、只想为她出气的维护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烫得她心口发疼。 “陆绎,”李沐衡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她握住陆绎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听我的,好吗?” 她顿了顿,看着陆绎依旧愤愤不平、却又因为她放软的语气而稍稍缓和的脸色,继续说道: “这种人,就像苍蝇。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觉无趣,也就消停了。为了只苍蝇,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真心,不是别人几句话就能诋毁的。也相信我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些无聊的骚扰。所以,交给我,好吗?我保证,如果他再敢发一条类似的消息,不用你动手,我亲自处理。用商业和法律的手段,让他付出代价。这样,行吗?” 她的声音,是惯有的冷静理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只有对陆绎才会流露的、安抚般的温柔。 陆绎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微凉却令人心安的温度,胸口那股熊熊燃烧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所取代——是信赖,是骄傲,是心疼,也是……一种被安抚后的、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李沐衡说得对。为那种人渣大动干戈,确实掉价。而且,他相信李沐衡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不是那种需要依附男人、遇到事只会哭哭啼啼的菟丝花。她是能和他并肩而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冷静睿智的李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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