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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兰锟眼底的血丝和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 “兰锟,看着我。” 兰锟别开脸,抗拒的意味明显。 乾骜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强迫他转回头面对自己。 “我说,我在意。” 他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的皮肤细腻却冰冷。 兰锟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余怒,有深沉的晦暗,还有一丝兰锟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专注。 “你的在意,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囚禁我,强迫我?”兰锟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气还是冷,“乾骜也,你的‘在意’,我承受不起。” “那你要我怎样?!”乾骜也的耐心似乎终于告罄,他猛地将门推开,跨步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将兰锟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他身上那种强烈的侵略感和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放你走?看着你对别人笑?看着你离开我?兰锟,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呼吸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热气拂在兰锟脸上。 “你知道我昨晚……我甚至……”他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和狼狈,但随即被更深的偏执覆盖,“我不管你怎么想,恨我也好,怕我也罢,你都必须留在我身边。” 兰锟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听着他霸道专横的宣言,心底那片荒原,寸寸冰封。 果然,还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没有道理,没有尊重,只有占有。 “如果我不呢?”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问,“如果我就是想离开呢?你能关我一辈子?锁我一辈子?” “我能。”乾骜也盯着他,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绝,“如果你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用链子把你锁在床上。如果你敢死……”他的手指抚上兰锟冰凉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我就让所有你在意的人,给你陪葬。兰家,你那个所谓的哥哥,还有……昨天那个不知死活的花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兰锟的心脏。 兰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乾骜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那里还有昨夜留下的细微伤口,“兰锟,别挑战我的底线。为了留住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兰锟。 他早知道这个男人疯,却没想到他能疯到这种地步。用他在意的人威胁他?虽然他在兰家不受待见,虽然兰玦对他不过是虚伪的亲情,林溪更是萍水相逢……可这疯子,真的做得出。 他看着乾骜也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胆寒的笃定。 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挣扎,反抗,逃离……似乎都成了可笑的自不量力。 他逃不掉,也死不起。他像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最终只会被吞噬殆尽。 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败。他不再看乾骜也,只是垂下眼,盯着地面某一处虚无的点,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好。我不逃。”他说,“但乾骜也,你记住,留在这里的,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你想要的兰锟,早就死了。”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他的话,狠狠一抽。那死寂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抗和恨意,都更让他恐慌。 他宁可兰锟骂他,打他,恨他,也不想看到他这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我要的不是行尸走肉。”乾骜也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沙哑,“我要你活着,好好地,在我身边活着。” 兰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活着?像现在这样活着?乾骜也,你管这叫‘活着’?” 乾骜也沉默了。 他看着兰锟眼中的死寂和嘲讽,胸腔里那片空洞的钝痛,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昨晚自己胃痛时,那杯温度恰好的水,那盒被仔细放在床头的药。 想起刚才在卧室醒来,看到空荡的床铺时,那瞬间灭顶的恐慌。 想起他推开门,看到兰锟苍白脆弱却依旧挺直背脊站在门后的样子。 他想要他。发疯一样地想要。想要他的笑容,想要他的目光,想要他鲜活地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用的方式,似乎……总是错得离谱。 他把人越推越远,推到了恨的悬崖边,推到了心如死灰的绝境。 一种陌生的、巨大的无力和恐慌,攫住了他。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掠夺,习惯了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得到一切。可面对兰锟,他发现那些手段统统失效,甚至起了反作用。 他该怎么办? 放他走?绝无可能。 继续这样互相折磨?他受不了兰锟用这种眼神看他,受不了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胃部似乎又传来隐隐的抽痛。乾骜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暴戾和偏执似乎沉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复杂情绪。他松开了捏着兰锟下巴的手,指尖却依旧流连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轻轻抚过。 “兰锟,”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我们……重新开始。” 兰锟眼睫颤动了一下,抬眼看他,眼中依旧是一片漠然的死水。 “没有囚禁,没有强迫。”乾骜也艰难地吐出这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可以在这栋别墅里自由活动,可以去花园,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再锁着你。” 兰锟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怀疑,又像是嘲讽。 “但你不能离开。”乾骜也立刻补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底线。除此之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我尽量……不强迫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看你想看的书,见……你想见的人。”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涩,带着明显的醋意和隐忍。 兰锟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解。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又在玩什么把戏。打一巴掌再给颗糖?还是更高级的操控手段? “条件呢?”兰锟问,声音依旧平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乾先生。你想要什么?” 乾骜也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进他灵魂深处。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太贪心。 可此刻,看着兰锟眼中那片冰冷的荒芜,他第一次,将自己内心最深处、最不堪也最真实的渴望,摊开在日光下,尽管那日光如此冰冷。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乾骜也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执拗,“不是作为囚徒,是作为……兰锟。我要你看着我,跟我说话,对我笑。”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别逃了,兰锟。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永远”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兰锟的心上,也砸在乾骜也自己的心上。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诅咒。是偏执狂能给出的、最极致的深情,也是最令人窒息的枷锁。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兰锟怔怔地看着乾骜也,看着这个向来强势、霸道、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渴望,以及那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恳求。 他看不懂,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另一场更精心的骗局,还是这个疯子……真的在试图用他笨拙而扭曲的方式,表达着什么。 永远?留在他身边? 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心悸的词语。 恨意依旧盘踞在心底,冰冷而坚硬。 可在那恨意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这句话,微微松动了一下。 是恐惧?是嘲讽?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可悲的动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良久,兰锟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沉寂的灰。 “好。”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回答,“我答应你,不逃。” 乾骜也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夹杂着狂喜和不确定的激流冲撞着胸腔。 但兰锟接下来的话,又将他刚升起的些微暖意,冻结成冰。 “但乾骜也,你也记住,”兰锟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留在这里的,是答应你不逃的兰锟。不是爱你,也不是属于你的兰锟。我们之间,没有‘重新开始’,只有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互相折磨。” “至于永远……”兰锟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空洞而苍白,“别说永远。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明天,你就腻了。也许明天,我就真的死了。” 他说完,不再看乾骜也瞬间剧变的脸色,侧身,从他与门板之间的空隙走了出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到房间的窗边,背对着他,看向窗外那被分割的、有限的天空。 背影单薄,挺直,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疲惫。 乾骜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冰凉,心也一点点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 乾骜也缓缓放下手,插进睡袍口袋,指尖在布料下蜷缩,用力到骨节发白。他看着兰锟站在光里的背影,那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可即便是互相折磨,即便是饮鸩止渴,即便是捆绑着一起下地狱…… 他也绝不放手。 “那就互相折磨吧。”乾骜也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兰锟,就算是互相折磨,你也必须陪着我。直到……永远。” 窗边的人,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没有回头。
第9章 哭完了,就忘了他们 兰锟卧室的门不再上锁,他在别墅一层的活动范围被默许扩大,甚至可以去玻璃花房,只要不试图踏出那圈无形的、由保镖和监控构筑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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