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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这一辈子，会做生意，会管人，会谈判，会算计。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八岁的孩子。我没有学过这个，我爸爸也没教过我。”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所以我就做了我最擅长的事——逼他。” 他看着温言，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逼他学习，逼他练琴，逼他学外语，逼他学管理。我以为只要他够强，就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我以为只要他够忙，就没时间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我以为——”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我以为我是在为他好。” 温言看着他，看着他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这个人，在商场上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谢老爷子，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孙子好，但他用错了方式。他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当成了成年人来要求，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他肩上，却忘了他只是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 “但寒声不是这样想的。”温言轻声说。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恨我。”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每次回老宅，他都坐一会儿就走，从来不留下吃饭，更不留宿。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客气，礼貌，但疏远，像是对待一个不熟的长辈。” 他转过身，看着暖房外面。透过玻璃，能看见后院的假山和池塘，冬天的阳光稀薄地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退休的时候，想了很多。一个人待在这栋大房子里，没人说话，没人吵架，连个吃饭的人都找不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赚了那么多钱，管了那么大的公司，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孙子都跟我不亲。” 温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怀渊转过头，看着他。 “但最近，寒声变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温言没见过的光，不是锐利的、审视的，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感激的光，“他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虽然每次都说不了几句，但比以前好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知道，是你改变了他。” 温言愣了一下：“谢爷爷，我——” “你不用谦虚。”谢怀渊抬手打断他，“我自己的孙子，我了解。他从小到大，不会笑，不会撒娇，不会跟人亲近。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冷冰冰地过一辈子。但自从遇见了你，他整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看着温言，目光认真而郑重。 “小温，我谢谢你。” 温言的鼻子一酸。 “我有个不情之请。”谢怀渊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愿被人听见的秘密，“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一直陪在寒声身边？” 温言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谢怀渊继续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该由我们这些老人来插手。但我放心不下他。他那个性格，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开心，生气了也不说，难过了也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 “如果有一天，你们不能在一起了——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答应我，至少，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别让他一个人。” 温言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谢寒声说的那些话——“小时候睡不着，就到阳台上看星星，没人说话，就自己对着星图认。”他想起谢寒声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打电话的样子，想起他说“爷爷跟我道歉了”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想起他在自己怀里说“谢谢”时的声音。 这个人，从小到大，一个人扛了太多。 “谢爷爷，”温言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我不会离开他的。” 谢怀渊看着他。 “不是因为您的要求，”温言说，“是因为我喜欢他。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责任，就是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冷脸，喜欢他的毒舌，喜欢他明明很关心人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喜欢他偷偷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惊喜。” 他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是以恋人的身份。一辈子。” 谢怀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温言，抬起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老管家站在暖房门口，看见这一幕，默默转过了身，假装在看外面那棵桂花树。 过了一会儿，谢怀渊转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睛有点红。他看着温言，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好，好。”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温言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温言感觉到了那份重量。 “走吧，花看完了，该回去了。”谢怀渊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温言，“对了，你刚才说寒声教你骑马，你自己学会了吗？” 温言擦了擦眼睛，笑了：“学会了，但是只会慢慢走，跑不起来。” 谢怀渊哼了一声：“他教得不行。下次你们来，我教你们。我年轻的时候骑马，整个A市没几个比得上。” 温言笑着点头：“好，下次一定跟您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暖房，沿着碎石小径慢慢往回走。冬天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池塘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假山上的水流下来，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谢怀渊忽然停下来。 “小温。” “嗯？” “寒声小时候，养过一条狗。” 温言愣了一下。 “是一条黄色的土狗，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赖在门口不走。”谢怀渊的语气平淡，但温言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东西，“寒声很喜欢，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条狗。后来我让人把狗赶走了，因为觉得不卫生，怕影响他学习。” 他沉默了两秒。 “他那天晚上没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以为他在闹脾气，就没理他。第二天他出来，什么都没说，照常上课，照常练琴，照常做作业。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温言站在那里，心里又酸又疼。 谢怀渊看着他：“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他。我是想告诉你，他不会表达。他从小就没学过怎么表达感情。所以如果他有时候做得不够好，请你多担待。” 温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谢爷爷。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怀渊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次弧度很明显，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走吧，那小子该等急了。” 两个人推开门，走进客厅。谢寒声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一直盯着后门的方向。看见温言进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言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松了一下。 谢怀渊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茶都凉了，还端着。” 谢寒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 “坐下吧，站那儿干嘛。”谢怀渊拄着拐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小温，坐这儿，别站那么远。” 温言看了谢寒声一眼，谢寒声微微点了点头，温言就在谢怀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谢怀渊又问了温言一些工作上的事，温言一一回答。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谢寒声小时候。 “他小时候不爱说话，但是倔得很。”谢怀渊说，“有一次学钢琴，老师说他的指法不对，他不服气，回来练了一整晚，第二天去弹给老师听，老师都惊了。” 温言笑着看向谢寒声：“你还学过钢琴？” 谢寒声的耳尖红了一下：“小时候学过。” “他弹得好着呢。”谢怀渊难得地夸了一句，“不过后来不弹了，说没意思。” 温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回去得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想听他弹。 聊了一会儿，老管家来报，说午饭准备好了。 四个人——谢怀渊、温言、谢寒声，加上在旁边伺候的老管家——移步到餐厅。餐厅在一楼东侧，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长方形的实木餐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瓶鲜花。菜已经上桌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清蒸鲈鱼、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虾仁蒸蛋，还有一大碗玉米排骨汤。 温言注意到，辣椒炒肉的位置正对着他坐的方向，虾仁蒸蛋也是。 他看了一眼谢寒声，谢寒声正在喝汤，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有一点红。 温言心里暖了一下。 谢怀渊坐在主位，温言坐他右边，谢寒声坐温言对面。老管家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给三个人添茶倒水。 “吃，别客气。”谢怀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温言碗里，“这个鱼做得好，你尝尝。” 温言受宠若惊，赶紧道谢，低头咬了一口。鱼肉鲜甜，甜咸适口，比他平时吃过的都好吃。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谢怀渊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太瘦了。” 温言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想起第一次去谢寒声家吃饭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这两爷孙，连给人夹菜的方式都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寒声，谢寒声正低着头吃饭，但嘴角弯着。 吃到一半，谢怀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谢寒声。 “寒声。” 谢寒声抬起头。 “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茶，还有没有？我觉得不错。” 谢寒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下次带。” “嗯。”谢怀渊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回来，提前说，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 谢寒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温言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板着脸假装不在意，一个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对方眼里的那一点光。他心里又酸又暖。 这两个Alpha啊，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会表达。明明心里都在意对方，但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一个用严厉当关心，一个用疏远当保护，就这么互相误会了二十多年。 但没关系。 温言在心里想，以后有他在，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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