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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想要为罂粟遮风挡雨的勇敢在我心里又长高了一点。 我忽然想起来礼叔。 或许,或许,或许...不是或许,不能是或许,我忽然萌生出来的勇敢我太怕它消失了,所以我不能够让一点怀疑来影响它。 只能,就是,一定是,只要礼叔这件事这个人被解决了,裴骋就会离开,裴锦就会重新要我。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曙光,所以我缓缓爬起来,动用我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开始去调查礼叔的近况。 我知道礼叔,当年的事情我没有忘,只是这个人销声匿迹太多年了,我甚至都曾经以为他是不是卖咸鸭蛋去了。 在裴锦身边这么些年,这点查一个人的能力和资源我还是有的,尽管我现在人不在裴锦身边。 很快我就查到礼叔每天早上都会去四方楼喝早茶,然后去海湾公园下棋打太极,一直到傍晚时候才会偶尔下下场子。 所以我换上了T恤和高中校裤,戴上银丝边眼镜,踢着人字拖,去了四方楼。我出门前在镜子里看了自己几眼,我觉得我有点斯文败类的错觉。 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懒懒散散的混混,一天到晚没事做,一大早去茶楼跟阿伯抢位置,这样才不引人注意。 我也在四方楼角落里里开了一桌,点了一壶铁观音,要了一碟蛋挞,粉果,豆豉蒸排骨,还有叉烧酥,觉得有点干,我又要了一例咸猪骨花生粥。 我一个人出去吃饭的时候其实都不知道应该点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但我知道段不许喜欢什么,裴锦不喜欢什么。 所以后来每次我出去吃饭,我脱口而出的就是他们会点的东西而今天我点的这几样都是段不许平时会点的。 我远远地望着礼叔手里拎着一个雀笼,里面是一只很漂亮的金丝雀,身边还有两个朋友一起,他们没有要茶楼里的茶,自己带了大红袍,茶烟缈缈。 礼叔这几年老了不少。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个早上,我也在这里坐了一个早上。 他们离开了,我也跟着离开了。 他们去了海湾公园打太极,我也跟了去海湾公园,但我没有打太极。 我从来没有发现我有跟踪的潜力,直到今天才被我挖掘出来。我姑且把这称之为勇敢的力量。 迎着海风轻抚我的碎发,我听见海鸥的欢声,风中夹着海水的潮湿,人来人往,只有我是孤独的。 我很想很想很想立刻冲到裴锦家里,给他发泄完之后窝在他怀里,告诉他今天礼叔的行踪,像小孩子讨要奖励夸赞一样仰起头,我很想听听裴锦夸我。 可我没有这么做,我怕我忽然出现裴锦会不会不开心,他会不会不开心之后就对我产生厌恶,会不会因为对我产生厌恶就将怒火转移到段不许身上。 但扪心自问,我更害怕的是我冲到他家的时候看到他家里有新的玩具。 更年轻,更漂亮,更会叫,更乖的玩具。 所以我没有这么做,我没有冲去他家。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瞬间变得很颓败,我刚长出来的勇敢的苗苗又给我摁回地里了。 人家都有新的玩具了,你还想着帮他解决问题,给他找藉口。 我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海湾公园的石凳上,一直坐到傍晚。 我脑子里的黑白小人又开始吵架了。 白小人:"你居然还幼稚到以为裴锦还会要你吗?他已经把你赶走就是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怎么还卑贱到去为他找藉口啊?走吧段许!离开他吧!” 黑小人:"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是在做裴锦希望我做的事情!我爱做什么做什么!" 白小人:"你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回到裴锦身边?" 黑小人:"是又怎样?你还有别的事情做吗?" 我:“......” 他们的声音好尖,我真的觉得他们好吵,吵得我头很痛。 我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晃,我好像隐约看到有几个路过的小朋友被我吓到而跑开了。 他们肯定以为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是个疯子,是个怪物,是个可怕的东西,所以他们很害怕,所以他们要离开我。 我在这个黑白漩涡里迷失了方向,我的灵魂被飓风卷走,我的希望幻化成了悲哀。 我浑身僵硬不能呼吸,直到我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好像才将我眼前的暴风雨带走。 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是裴骋。 我隔了好久才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裴骋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我哥给我的你是我的,你不能不接我电话!” 我:“...骋少...对不起...” “对不起”在某种情况下是有用的,但也可能是我的这声“对不起”过于虚弱,让听到的人都以为我是不是在ICU。 所以裴骋愣了一下,他小心地问:“小助理...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你在哪儿啊?我去接你,别怕啊小助理!谁他爹的敢欺负我裴骋的人!我他妈弄死他!” 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累...” 裴骋:“哦没事啊,没事就好!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哦!” 我:“...好...” 裴骋:“嘿嘿!宝贝儿,我现在在名石俱乐部!给你二十分钟立刻出现,哥哥带你开心开心!二十分钟之内一定要出现哦,不然今晚我一定让你哭哭的哦!” 我:"我....." 裴骋:"二十分钟,现在开始计时!拜拜!” 我:"......" 不是...这人或多或少脑子也不怎么正常吧... 但是裴骋这个状态我以为是很担心的,我担心的不是这傻逼,我担心的是他哥,万一让谁发现了他俩共同一个躯壳,这将是这世纪以来道上最大的灾难。 没办法,我只能立刻打车去了名石。 名石在港湾,是港湾最近最红最火的空中俱乐部,这俱乐部在名石酒店的三十八层,这玩意儿还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卡名卡身份,能进去的要不是当红小明星,要不是家里好几个亿的,要不是家里出了好几个官的。 我赶到名石三十八层的时候刚好20分04秒,我知道要死了,裴骋这傻逼真的会因为这04秒不知道又要对我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我刚出了电梯立刻准备掏身份。 结果门口的小哥盯着我的人字拖十秒:"对不起先生,高级场所禁止穿人字拖入内。" 我:"......" 哎不是... 哎不是我... 我真的很为人字拖打抱不平,为什么我穿着20块的T恤,68块的高中校裤,而不能进去的只是人字拖? 是不是说如果我穿的是一双LV的鞋,我还是穿着20的T,68的校裤我就可以进去了? 凭什么穿人字拖的就一定只能是穷苦人,虽然我是...不我现在也不全是了。 如果我穿的是镶钻的人字拖呢?如果我穿的是四条九纯金人字拖呢? 高级会所的高级是用进去的人的身份堆砌起来的高级,但人字拖就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吗? 穿人字拖的比尔盖茨就不是比尔盖茨就变成了比尔糯米糍了吗? 这世界真的太怪了。 我站在原地许久,正想拿手机给裴骋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那侍应小哥忽然对着我身后一个毕恭毕敬的鞠躬。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后忽然被一道熟悉的气场笼罩起来。 一只温厚的掌心落在我的脊梁骨顺着轻轻往下扫,将我笼罩起来的是33号的檀木香,不是事后清晨。 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抱一抱我的人字拖,我想把它们死死地抱在怀里,告诉它们无论顺境逆境我都一定不会抛弃它们。 裴锦低沉的声音扫在我耳边:"想进去玩吗?" 我觉得我的眼眶有点湿,我的视线有点模糊,我抬头望着他,看起来应该像一只很乖的小猫,所以他捏了一下我的后颈,就像我会捏着我喜欢的小猫的后颈一样。 裴锦带着我就往里走,那侍应根本不带拦截,差点就要跪下来地引他往里走。 哦,这时候我的人字拖就镶金了,镶钻了,上面写着VIP了。 我的人字拖瞬间好像继承了皇位一样高傲。 可我在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不走了。 裴锦的手始终搂在我的后背,他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抬头望着裴锦,摇摇头,我不想进去玩。 裴锦没有强迫我,转身之后他一身西装地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直到进入了电梯间,他忽然搂着我的腰将我抱着他温热的怀里,他的手留在我侧腰上,我反手攥住他的手指。 裴锦低头,把耳朵凑到我嘴边,问我:"许许想去哪儿吗?" 我的心瞬间被暖流淹没。 我抬起头在他耳廓上落下轻轻一吻:"锦哥,我想去看星星。" 我那时候很清晰地知道,我叫的是锦哥而不是锦少。 而裴锦也没有生气,他甚至将我用力地搂紧怀里,给我一种错觉,好像是失而复得的开心。
第9章 星星 裴锦开着他的帕拉梅拉带我去了天鹅山,这是k城海边的一座丘陵,这山头本来是观星胜地,但后来据说很猛,好多天文爱好者在这里没有看到天马流星,先看到天煞孤星,自此之后这里晚上一般没什么人来。 但我一点都不怕,在裴锦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十一天,在我过去的十年里第一次和裴锦分开这么长时间,我愿称之为一个世纪。 在他出现在名石的瞬间,我还像回到了十年前在离洲的那个傍晚,那时候裴锦的出现是一道光,今晚裴锦的出现也是一道光。 裴锦开车很稳,不像裴骋一脚油门踩到底就百四,近这几年来裴锦甚至连一张罚单都没收过。 上山的时候他开了敞篷,晚风混杂着大海的气息,我仰起头感受到的居然是自由。 而我扭头望向一手掌控着方向盘一手捏着我大腿的裴锦,我感受到的是安全。 我忽然在想,这种自由和安全,是不是就算裴锦忽然从山崖冲下去,我都会觉得安心? 我们把车停在山顶崖边一片空地,从这里可以眺望整片海湾夜景,很美,这片用资本堆砌出来的繁华将这片海湾变成了大海上一个明亮的星,星光耀眼,造就了一代又一代再努力奋斗的人的目标。 裴锦他踩在云上,一直处于高位习惯俯瞰渺小,就好像他松开安全带,凑上前就俯下身来与我亲吻,我觉得我在他身躯下是渺小的。 他的掌心捏住我的腰,我的腰很容易痒,我没意识地要躲开,裴锦干脆伸手一捞,将我捞到主驾他的腿上。 他将座位往后调,我双腿分开跪在主驾驶座上,他的腰上,他双手揽着我的后背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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