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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吗?”电话那头的束星洲笑了,“小鹿,也许我什么都知道呢?” 他对林嘉鹿说:“小鹿,什么都别想了,来听我弹琴吧,就现在。” “我去你家要两小时诶,”林嘉鹿的肌肉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都下午两点了,爸爸妈妈可能晚上还要回来吃饭呢。” “那就给他们发个消息吧,”束星洲那儿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站起来在往哪里走,“带好护照和行李,说你要跟我私奔去了。” “?” 林嘉鹿“蹭”一下将自己撑起来,气笑了:“我前天才回来!” 束星洲说:“那又怎样?小鹿,你只要说你想不想。” “我的衣服昨天才挂出来晒,都没晒干。” “你喜欢什么设计?我给你买新的。” “才回来两天就走,爸爸妈妈会给我吃‘毛栗子’的!” “哦,这样啊,”束星洲语气中的笑意愈加明显,“那我们更得抓紧点儿跑了。” 林嘉鹿沉默了几秒,声音小下来:“……你不是二月底才回O国吗?” 束星洲说:“小王子都被我拐跑了,可不得跟着一起?” 束星洲明白林嘉鹿顾左右而言他之下,就是不肯说的真心话,于是再一次开口,替林嘉鹿作出回答:“小鹿,来听我弹琴吧。要两小时、三小时都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来,我就等你到什么时候走。” 林嘉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接通的通话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良久,他突兀地问:“哪班机票?” …… 还好妈妈给他买的衣服多。 林嘉鹿打开衣柜,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边唾弃自己实在是根墙头草,哪边风吹往哪倒。 怎么就答应了呢!妈妈的“毛栗子”敲起来真的很痛的! 可随着行李一件件被填满,林嘉鹿的心情也一点点变得更松快。 O国的温度和S市现在差不多。 那O国的天气又是怎样的呢? 束星洲的公寓是不是能洒进一片阳光? 会不会像从前跟他们群聊视频时拍出来的那样,暖洋洋的,仿佛能把山野与海洋都照亮? 去O国的记忆比去A国还要久远,这是一片治愈的净土,他几乎已经记不得,当初和束星洲一起漫步在O国教堂外是什么感觉。 不多不少,正好六年。 束星洲啊,真是个神奇的人。 林嘉鹿不由得想到过去。 其实,束星洲当年出国追寻梦想,也不是无迹可寻。 高一入学那天,是个普普通通的盛夏。 S市的夏日酷热而漫长,林嘉鹿像所有第一天上高中的同学那样,在校门口与爸爸妈妈告别,找到高一教学楼、自己的教室、自己的座位,怀着一些紧张的心情就座。 束星洲第一天来,就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任谁在看到重点高中重点班里走进来一个头发半边黑半边白,海盗眼罩绷带脸,破洞铆钉哥特风,书包上还挂着十几二十个吧唧的潮男时,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哥,这是逛漫展来了? 跟林嘉鹿一个初中的宅男哥挠破头,也没看出来这位大神cos的是谁。 班主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饶是年纪相差不大,早就被领导打过预防针,一进门,也被这身穿搭闪瞎了眼。 好在班主任心理素质强,想着开学第一天,不能在学生面前露怯,及时稳住了自己,无视最后一排翘着椅子的束星洲,一板一眼开始走流程。 林嘉鹿的视线根本离不开这位“不一般”的同桌。 同学们一个个走上讲台介绍自己,轮到束星洲时,他曾淡淡地提过一嘴,自己有学过一些乐器。可惜那会儿他的穿搭和挑染太引人注目,没人关注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大家都以为他是看了《轻*少女》之后自学的吉他或者贝斯,想组个校园乐队出道拯救高校。 直到高二,林嘉鹿就束星洲出国的事去问班主任,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报纸,数着日期,翻阅到以前的报道递过来,林嘉鹿才知道,他这位“不一般”的好兄弟,是真的很“不一般”。 某一年的《S市日报》2月特刊,专门划出过一个音乐之声板块。报道中提到,一位十四岁天才少年惊艳肖赛现场,以无可争议的、压倒性的成绩,一举摘得金奖,成为百年来唯一一位未成年C国冠军。 冠军只接受了S市一家媒体的采访,在采访时还要求隐去姓名,因此整篇报道,主笔人都以“S姓少年”代称。 然而这则讯息在音乐界太过惊人,竞赛当日留下的影像资料保留完好,尽管当时信息技术还不算太成熟,仍以纸质新闻为主流,国内外多家媒体仍有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就说《S市日报》的那篇报道,最上面就是十四岁的束星洲单手捧着奖杯,挑眉直直向镜头看来的照片。 钢琴技术一骑绝尘,即便年纪尚小,脸庞还带有青涩的气息,也能看出容貌无可挑剔。那一阵子,因为他的出现,还掀起了好一阵追捧学习乐器的狂潮,各家父母都摩拳擦掌,想要培养出第二个“S姓少年”。 有心人一搜便能搜出,那位传说中的“S姓少年”天才,究竟是谁。 这是束星洲初中时的故事。 不过林嘉鹿没有学过乐器,再加上那会儿才与喻识泽分别,无心关注身边这位奇怪的同学到底有什么惊人过去,以至于两人分开之后,才开始真正了解,三次元的束星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林嘉鹿捧着油墨仍亮的报纸,呆呆地与照片上的人对视,心想: 束星洲……你骗我…… 你根本不是天生少白头!
第63章 七九河开天气晴 束星洲的家离林嘉鹿很远, 离机场很近,究其原因,请看—— 铁质雕花大门在林嘉鹿眼前徐徐打开, 发出沉重的机器运作声。 司机一身球童制服,胸前挂了一个黑色对讲机,开着装饰得跟花车般的高尔夫球车,一个完美漂移, 稳稳停在林嘉鹿跟前两步的位置。 警卫对司机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对讲机, 帮林嘉鹿把行李放上球车后排,向林嘉鹿致意:“林先生, 请上车,束先生在高尔夫球场等您。” 林嘉鹿:“……小周哥,一定每次都要这么大阵仗吗?” 警卫装听不懂,压了压帽子:“工作时间, 现在的我不是小周哥, 是003。林先生, 快请进吧。” 司机也一敬礼:“004,诚挚为林先生服务!” 林嘉鹿默默上车,吹着风在心里腹诽:怪不得束星洲中二期那么长。怎么家里有钱的人, 都喜欢cosplay吗? 高渐书, 我错怪你了。 当年他们起编号的时候, 林嘉鹿问小周哥,为什么他是003不是007。小周哥说本来他也想直接拿来用的,但007已经有别人用了,他一周只工作三天,叫003还是比较写实的。 “那007是谁?”林嘉鹿算算工作时间, 同情地问。 小周哥指指大别墅住宅方向,稍息立正,向远方投去充满敬意的目光:“石管家——束家当之无愧的007!” 林嘉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肃然起敬。 做四休三的004还给林嘉鹿带了条小毯子,林嘉鹿接过来盖在腿上。四座小花车慢慢悠悠,在偌大的庄园中行进。 冬天的S市,街道上树叶凋零,一片冷清,束家庄园却仍维护得绿意葱茏,两旁的树被园丁修剪出圆圆的造型,隔一段,还别有趣味地在圆里藏一只小动物,可能是小鸟,也可能是小猫。 夕阳余晖冷冰冰映照在整片庄园,像同样冷冰冰的金钱,洒落一地,小花车一路向西,迎着夕阳前进。 高尔夫球场上有个正在挥杆的人影,体态颀长,肩宽腰细,双腿笔直分开,有力的手握着比他腿还稍短一点的高尔夫球杆。 纤细冷冽的金属长杆自身后迅疾而下,比风声更快。 束星洲没有站在起点,挥杆后直起身,扶着鸭舌帽向前看去。小小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笔直进洞,旗帜猎猎飘扬,宣告个人比赛完成。 航拍仪在场边的大屏上显示出球的运动轨迹,以及挥杆次数。 漂亮的小鸟球。 围观的林嘉鹿不由鼓了鼓掌。 大冬天打高尔夫,少爷真是好兴致。 林嘉鹿动作不算快,赶上下班高峰期,还在路上堵了半小时,五点半才抵达束家。略过午饭的肚子叫了一路,再不吃点西北风之外的东西,人就要被胃掀过来翻过去地暴打了。 他车都没下,抓着扶手朝束星洲喊道:“束星洲!别玩了!快来吃晚饭!” 束星洲摘下手套和帽子,随意扔给等待在一侧的球童,还有一名球童接过球杆进行整理,一旁球包里,整整齐齐插着数支高矮不同的球杆。 他卸下所有装备,一身清爽向林嘉鹿走来。 略长的黑发优雅落在颈侧,发尾微卷,额前碎发遮挡住墨绿色的眼睛。等他走近,林嘉鹿才发现,束星洲居然没戴美瞳。 对美有自己独特追求的束星洲,一向身上必须得带有一样彩色,今天一打照面,简约得林嘉鹿都有点陌生了。 束星洲的爷爷是F国人,高鼻深目,林嘉鹿见过束星洲与他的合照,蔚蓝色的双眼到老都不曾浑浊。束星洲继承了父系一脉的混血长相,瞳色却和变异了一样,四代内谁都不像。 束星洲曾和林嘉鹿说,因为是在F国出生的,医院里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一箩筐,小时候他一睁眼,爸爸妈妈还以为抱错了孩子,和护士确认再三,才疑虑地将他抱出去,给等候在外头的爷爷和外公外婆看。 束星洲爷爷对此有所猜测,回了一趟曾祖父在F国乡下的乡村别墅,从阁楼里翻出束星洲爷爷的爷爷——高祖父的画像。 过去,彩色相片还没发明的年代,多数略有薄产的人家,在手头宽裕时,都会花个两三百法郎,请画家来家里画人物肖像。 高祖父十几岁时家道中落,到高祖母家当钢琴教师。他的画像大多都在战火或搬迁中遗失了,只留下这一张,被高祖母卷在婴儿襁褓之中带走,保存得还算完好。 油画清晰的笔触记录了高祖父二十三岁时的长相:金棕色短发、墨绿色眼睛,因瘦削而极度立体的骨相。 画完这张肖像两年后,二十五岁的高祖父就因出门做工时不慎被流弹击中而意外身亡。 家族所有人都继承了高祖母的蓝眼睛,高祖父这隔了三代的隐性基因遗传,终于在一百二十年后于束星洲瞳孔中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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