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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立耸了耸肩,“行,我不跟他计较。” 褚砚横眉怒目地瞪了夏立好几眼,生气之余他又想到雍雍和他以往的关系,怎么看这个老男人都像羊毛衫上起的球团,怎么看怎么烦人。 “雍雍,咱们回去吧,我肚子好饿。” “好。”池隋雍点点头,然后又同夏立说道:“今天的事谢谢你,褚砚是我一直照看的病人,如果他真丢了,麻烦确实不小。” 夏立得逞得笑道:“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池隋雍的心绪已经平稳许多,“上次是我第一次带褚砚出去玩儿,当时他对于称呼与人物关系尚不熟悉,他高兴怎么喊我就乐意怎么应,是你自己误会而已。” “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让我误会的呢!” 池隋雍回应一个工整的客套微笑,“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夏立的脸僵了僵,“无妨,不过你刚才说谢谢我,不是我听错吧!” “不是。” “你知道我这人很实际的,空口道谢的分量太轻,来点儿实际的呢?” 褚砚不想再听他俩说话,于是一直在拽池隋雍的胳膊想把他拉走。 池隋雍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再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儿在外面吃。” “刚才那个电话和你微信同号?” “对。” 池隋雍低头操作手机,将号码复制搜索好友,然后加上,“通过下。” 夏立认为池隋雍的行动正照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好,通过了,这个谢法我还是……” 软件自带的招呼消息过后,就是一笔金额详细的转帐。 夏立有些不解,将手机界面举到池隋雍面前,问,“这是什么意思?” 在一旁枕戈待旦多时的褚砚,胳膊一伸,食指对着屏幕就是一顿猛戳,等到夏立反应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转帐已被接收。 两百。 “你说要点实际的,我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池隋雍说着,又迅捷的操作一通,且刻意把手机界面调整到夏立能看到了角度,当着面对他删除好友。 “隋雍,非要这样不可?” 池隋雍将手机塞进褚砚的外套口袋,神情变得认真,“夏立,我不喜欢黏黏糊糊且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你很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至于你,即便已经离婚,也应该做一个合格的爸爸。” 说着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妮妮,“小孩子的童年很短,世界也很纯粹,你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在孩子面前做出影响你在他们心中形象的行为。” “隋雍……”夏立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女儿妮妮此刻也正看着自己。 池隋雍牵着褚砚走了,两人的交谈声借着顺风飘进了夏立耳中。 “难得出来,想吃点什么?” “雍雍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就吃火锅。” “好啊……”
第23章 越雷池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 禾安医院的儿童区是最先布置起来的,就在儿童乐园的淘气堡旁,去年收起的圣诞树照例又搬了出来,张灯结彩,欢快的节日音乐不停,在树底下,铺了满满一层用礼盒装好的平安果。 白天禇砚陪着池隋雍在诊室,儿童区的热闹他没去参与,若无聊了就趴在窗口,看着对面沿街店铺为夜晚降临而忙碌的布置。 他问雍雍,今天是什么节日。 池隋雍空闲之余同他解释,并告诉在夜晚十二点,将袜子放在枕下,然后圣诞老从就会乘着空中雪橇停在窗前,将精心准备的礼物放进他准备好的袜子里。 “雪橇?那如果没有下雪呢?” 天气预报说平安夜这天会下雪,外头天色暗沉沉,倒是有些迹象。 池隋雍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没下也没事,你尽管把袜子准备好。” 褚砚突然神情变得认真,像个大人样,“到底是谁在相信这个?而且把礼物塞进袜子里,不是很奇怪吗?” 池隋雍发现近来的褚砚没那么好哄了。 有时候说出的话,做出的表情,像是两个时空交叠展现的幻灯片,一下是池隋雍陌生的成人姿态,一下又是他熟悉黏人的大猫。 不过池隋雍也发现了,在褚砚的主观意识里,抗拒一切带有烂漫色彩的事物,譬如这个喜欢把礼物塞进袜子里的老人家,他可不相信真能在天上飞。 下诊了,池隋雍收拾好东西,说道:“走吧,咱们去儿童乐园领平安果,那里准备了晚餐和节目,你要不要在那边玩会儿?” “雍雍呢,你想去吗?” “我还好,最主要是陪你。” “那就不去了。” “嗯?” “昨天晚上看的那个电影,雍雍不是说三部曲吗?要回去得太晚,就看不完了。” 池隋雍探过护栏,看了一下眼儿童乐园,那些热闹确实没能点亮褚砚眼底的光。 “行吧,那咱们今天也不去食堂吃了,点个外卖,想吃什么?” “巨无霸汉堡,还有可乐。” “行,但是等你出院了,可别埋怨我哈。” 褚砚歪着头,“雍雍给我买好吃的,我为什么还要埋怨你?” 打第一天接手褚砚,池隋雍就有幸目睹到了褚砚的一副好身材,入院两个多月,褚砚的活动仅限于在医院里遛弯,缺乏锻炼不说,连饮食也是随心所欲,池隋雍倒是想撩开他的衣服看一眼,褚砚先前腰腹上的肌肉线条,是否还如入院时一样清晰。 池隋雍的视线从褚砚的腰身扫了一眼,“没什么,那我也陪你放纵一下,吃高热量的。” 隔天就是周末,圣诞节说好了不回家,池隋雍想着索性熬个大夜,将三部曲剩下的部分看完,然后等褚砚睡着,再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塞进他的枕下,这样节日就交待过去了。 池隋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上‘交待’这个词,大概是习惯。 但以现下的心境,似乎又不太符合。 可以说,在禾安医院的这些年,池隋雍已经成了温水里的那只青蛙,在这当中,他褪去年少时对一切事物的热情,不对外面的世界、不对放眼以外的人产生好奇,所有生活局限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在医院这个场所里,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是件寂寞的事情。 这份寂寞,却因为褚砚的出现,被暂时收起。 一个习惯的养成只需要三周,也就是二十一天。 他大略数了下,褚砚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是足以养成习惯的双数。 而褚砚作为一个唯己是从的陪伴,实在又完美得无可挑剔。 在他被变成温水青蛙的这些日子里,也会有过梦抬头的时刻,就着以往的经历,在寡淡的生活里杜撰出他想要的另一种形式。 当然,因为没有具体到人,也没有具体到关系,所以那些东西都是悬浮的,只是一种奢望,与无力摆脱当下困境的慰藉。 池隋雍跟随着褚砚的背影,走过院内大小熟悉的长廊,就连拐角处的划痕都看过无数遍,衬着他先前枯井无波的数年时光。但现在,有了一份陪伴,这些熟悉到令人烦躁的巨细,让这些记忆点再添鲜明。 总而言之,褚砚的出现,接住了他曾杜撰的那些悬浮。 人总是贪心的,进了一步想再更进一步,得到了又想要永恒,池隋雍压制着自己的贪念,同道德打架,想矫正自己的这份配得感。 他知道褚砚不是他的,但至少现在是。 就是这种放纵的想法,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没能将自己守住。 昨天他和褚砚一起看的是一部很老的片子,有家国情怀,也有小人物的身不由已,起初池隋恋还以为褚砚会看不进去,但今天期盼着要看后续,这就让他挺意外的。 第二部放至结尾,池隋雍问他,“就这个主人公,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褚砚将手里见底的可乐摇了摇,只听见冰决碰撞的声响,“他怎样的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他的替代稳住了军心,守住了城池,只不过……” “不过什么?” 褚砚将最后一口可乐吸进嘴里,“本来就是一个小人物,只因为和将军长得像,被临时拉来做影子,慢慢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军了,说白,就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心。” 褚砚说得很认真,“谁都知道这是假的,他自己骗自己,到最后肯定会有落差感。” 话毕,池隋雍心底的介怀与警醒全部浮上水面。 褚砚扭头看他,“雍雍,你不是说有三部曲嘛,我还想看。” 有的人已经现在的故事里跳出期待新篇章,有的人却还停在落幕处不想释怀。 并还要分辨对错,“可他也身不由己啊,如果不是这些人需要,他大可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先高高抬起让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后面不需要他了又重重扔掉,他有什么错?” “雍雍……”褚砚似乎有些被他的严肃吓到,“我没有说他错了。” 自己在辩解什么? 是在替影武者辩解还是在为自己? 池隋雍黯淡垂眸,“是啊,谁也没有义务对别人的想法负责。” 褚砚小心翼翼靠近,“雍雍,我是不是说错话让你不开心了?” 池隋雍动了动僵涩的脸,“没有,你别多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一种刀悬于颈的急迫感,搅坏了他的沉稳和清醒。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僵局,池隋雍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是儿科诊室的护士江濛。 池隋雍滑下接听键,“怎么了江护?” “池医生你别窝屋里了,下雪了知不知道,好大的雪,快出来看看。” 手机没按免提,但江濛的声音大到一旁的褚砚都能听到。 “我不跟你说了,我还得通知其它人呢!”江濛说罢,就利落的挂了机。 褚砚起身,走到窗前将一大片落窗帘拉到最边缘,为配合电影而熄灯的室内,瞬间承接住的是夜幕里的各色灯光。 圣诞夜里的灯光像是滑进按部就班生活里的一抹涟漪,而空中才开始往下落的雪,是推开陈旧景象的新季节。 褚砚将窗格推开,窗外的雪风与高层病房内的热气形成对流,将细碎洁白的雪片席卷进了屋内。 褚砚立在窗前,皎洁的雪光洒在脸上,那只正和雪花追逐打闹的手,玉骨修长灵动,从虚空中来,顽固蛮横的闯进池隋雍的眼底。 就像那天在病房外,池隋雍被迫迎上褚砚,然后又被对方蛮横的索定,被推到一个生死未卜的境地。 原来,从一开始就感到的不安并不是空穴来风。 是他的心软,纵容着对方闯了进来。 池隋雍眯起双眼,把轻度近视的聚焦调节到正常水准,褚砚的身影也就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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