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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还有四个,楼梯口还有两个。整个二楼被围得像铁桶。 贺少霆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卫兵。卫兵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枪握得很紧。 “让开。” 卫兵没动。走廊尽头传来贺国璋的声音:“是我让他们守的。你想出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贺国璋站在走廊那头,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贺少霆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 “把军装脱了。”贺国璋说。 贺少霆没有动。 “我让你把军装脱了。从今天起,你不是少帅了。你哪也别想去,就在这屋里待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贺国璋转身走了。贺少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退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 桌上还摆着那晚喝剩的半瓶白兰地。他拿起来,嘴对嘴喝了一口。 沈复生在第二天夜里动了手。 他给门口的卫兵送了酒。说是少帅心情不好,让兄弟们喝一杯,别往心里去。 卫兵们不敢喝,沈复生自己先干了一杯,又把杯子递过去。卫兵们面面相觑,接了杯子。 酒里有药。沈复生从军医那里弄的,蒙汗药,掺在酒里无色无味。卫兵们喝了不到一刻钟,全倒在了走廊上。 沈复生推开贺少霆的门。贺少霆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刻着兰花的勃朗宁。 “少帅,走。” 贺少霆站起来,看着沈复生。沈复生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放我走,我爹不会饶你。” “我知道。”沈复生说,“您走吧。大帅问起来,就说是我失职。” 贺少霆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沈复生的肩膀。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贺少霆从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水管滑到地面。他猫着腰穿过花园,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巷子里。 沈复生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离开。然后走回走廊,坐在卫兵们旁边,把剩下的半壶酒也喝了,等着天亮。 密道里,贺少霆到的时候天快亮了。 李乐一已经在密道里等了一夜。他看见贺少霆从密道口走出来,衣服上有灰,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有翻墙时蹭的黑印子。 “你爹把你关了?” “软禁。”贺少霆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嘴对嘴喝了几口,“复生放我出来的。” 李乐一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弯着,但眼底没有笑意。他看着贺少霆,看了好一会儿。 “我们不能等了。”他说。 贺少霆放下茶壶。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眉尾的伤疤在灯光里泛着淡金色。他看着李乐一,点了头。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你爹会把你关起来,佐藤会动手,老鬼也会动手。”李乐一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面被油灯照得发黄的土墙。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步,断老鬼的钱。青帮的账都在孙先生手里。只要他配合,老鬼就拿不到一分钱。” “第二步,断老鬼的人。他身边那几个死忠,一个个调走。调得远远的,让他身边没人可用。” “第三步……”李乐一转过身,看着贺少霆。 “断老鬼的命。” 贺少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什么时候动手?” “七天之内。” 孙先生是青帮的账房先生,跟了老鬼二十年,管着青帮所有的钱。 码头、烟馆、赌场、妓院,每天的进项都从他手里过。老鬼要花钱,得从他这里拿。李乐一要花钱,也得从他这里拿。 李乐一约孙先生在泰丰楼吃饭。 孙先生六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 李乐一给他倒了杯酒,他端起来喝了,放下杯子,等着李乐一开口。 “孙先生,青帮的账,您管了二十年了。” “二十三年。”孙先生推了推眼镜。 “二十三年。”李乐一笑了一下,“青帮有多少钱,您比干爹还清楚。” 孙先生没有说话。 李乐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孙先生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数字,是刘麻子生前从账上挪走的钱的总额。李乐一早就查清楚了。 “刘麻子挪了这么多钱,干爹知道吗?”李乐一问。 孙先生的脸色变了。“大当家他……” “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装作不知道。”李乐一笑着给他倒酒,“孙先生,您是聪明人。青帮的钱,该归谁管,您心里清楚。” 孙先生端起酒杯,手在抖。他喝了那杯酒,放下杯子。 “李少爷,要我做什么?” 李乐一笑了。“什么都不用做。继续管账,继续该给干爹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只是……” 他顿了顿。 “大笔的开支,提前告诉我一声。” 孙先生点头。 钱的事搞定了,接下来是人。 老鬼身边有几个死忠的头目,跟了他十几年,怎么都不会叛变。 这些人留在天津,就是老鬼的爪牙。李乐一要把他们一个个调走,调得远远的。 第一个是王虎。王虎管着西郊的码头,手下三百多号人,是老鬼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乐一让人给他传了个消息,说保定那边有个新码头要开,生意大好,去了就是分舵主,独当一面。 王虎动心了。他去找老鬼,老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王虎去了保定,带着他的三百多号人。 第二个是赵铁柱。赵铁柱管着南市的赌场,是老鬼的另一个心腹。 李乐一让人在德州给他找了一条新财路,比天津的赌场大十倍。赵铁柱也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个调走,一个个离开天津。 老鬼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但他没有发觉。李乐一做得太细了。 每个人都是自愿走的,每个人都觉得是自己想去。老鬼只以为是正常的生意扩张,没有起疑。 刀疤脸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调走,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去找老鬼,说“李乐一在调走您的人”。老鬼盘着核桃,笑了。 “调走就调走吧。那些都是废物,走了我好换新人。” 刀疤脸没有再说什么。他出了书房,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他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他把烟掐灭在墙上,转身走了。
第58章 送信 佐藤秘密抵达天津,住进了法租界。 他没有走正常通道,坐的是一艘日本商船,在塘沽靠岸,换了三辆车绕路才到的租界。 随行带了六个保镖,都是关东军的老兵,腰间鼓鼓囊囊全是枪。 老鬼和贺国璋在同一天收到消息。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法租界一栋洋楼里碰面。洋楼是佐藤的产业,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全是暗哨,窗户上挂着厚窗帘,灯光透不出去。 三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茶、酒、文件。佐藤坐主位,贺国璋坐左边,老鬼坐右边。 佐藤开了一瓶清酒,给两人各倒一杯。 “上次谈的事,二位考虑得如何?” 贺国璋端起酒杯,没喝。 “天津的港口和铁路,我可以给。但军政府的防务,不能动。” 佐藤笑了。 “贺将军放心,我们对军政府没有恶意。我们要的是华北的生意。” 老鬼盘着核桃,没有说话,两颗核桃在掌心里转得飞快。佐藤看向他,端起酒杯。 “老鬼先生,您那边呢?李乐一的事,半个月期限快到了。” 老鬼的核桃停了。 “三天后。他在码头有一批货要接,从德国来的军火。我会让他在码头上永远消失。” 佐藤点头,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那就三天后。祝二位……马到成功。”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敏之在洋楼二楼的卧室里,耳朵贴着地板。地板是老式的木地板,有缝隙,楼下说话的声音能传上来。 她趴在地上趴了快一个小时,手脚都麻了,但一动不敢动。 贺国璋带她来的时候说是“见一个朋友”,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应酬,没想到是佐藤。 她借口头疼,早早上了二楼,躲在卧室里偷听。听到“三天后”“码头”“让李乐一永远消失”的时候,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等楼下的人散了,顾敏之从二楼下来。贺国璋在门口等她,说“走,回公馆”。 她上了车,一路没有说话。回到贺公馆,贺国璋去了书房,她回了自己房间。 她关上门,没有点灯,摸黑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今天,贺伯父,老鬼,佐藤,会面,三天后,码头,老鬼要杀你。 千万别去。写完她把信纸折好,叫来贴身丫鬟。“送去给李乐一。现在就去。不要让人看见。” 丫鬟把信塞进袖子里,从后门出去了。 顾敏之站在窗前,看着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攥紧了拳头。 门突然被推开了,贺国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刚才让丫鬟去哪了?” 顾敏之的心沉了下去。 贺国璋从丫鬟手里截下了那封信。 丫鬟刚走出后门没多远,就被两个卫兵拦住了。 卫兵搜了她的身,从袖子里搜出那封信,交到了贺国璋手上。 贺国璋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到公馆,推开顾敏之的门。 “你想救李乐一?”贺国璋把信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青帮的人,是贺少霆的人,是迟早要被清理掉的人。” 顾敏之站在桌前,脸色发白,但腰挺得很直。 “他是您的儿子的朋友。您要杀他,贺少霆不会原谅您。” “我不需要他原谅。”贺国璋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需要他活着。活着继承贺家。活着当少帅。活着娶妻生子。” 他叫来两个卫兵。 “从今天起,顾小姐不许出这个房间。不许打电话,不许写信,不许见任何人。谁敢放她出去,我毙了谁。” 顾敏之站在原地,看着卫兵把门关上,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她坐到床沿上,把脸埋进手心里。 消息还是送到了,不是通过顾敏之,是通过她的丫鬟。卫兵搜走了信,但丫鬟记住了信上的内容。 她是认字的,顾敏之教过她。在被关进柴房之前,她把信上的内容告诉了一个倒夜香的老头,给了老头十块钱,让他去青帮堂口找阿九。 阿九收到消息的时候李乐一正在吃饭。 阿九比划:三天后,码头,老鬼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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