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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跑回来扶住李乐一。李乐一靠在车轮上，右肩的血往下淌，但他还站着。 “把人带上。走。” 阿九把陈伟从车里拽出来，三个人沿着路边的草丛往前走。 李乐一的右肩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泥地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走了一段路，前面来了一辆卡车。李乐一掏出枪，又放下了。车上是自己人。 到了塘沽码头，船已经等着了。陈伟被扶上船，拉着李乐一的手，眼眶红了。“李少主，大恩不言谢。” 李乐一靠在码头的柱子上，右肩的伤已经被阿九用布条缠住了，血还在往外渗。他笑了笑，说：“快走吧。别回头。” 船开了，消失在夜色里。 阿九扶着李乐一坐进车里，手在发抖。他比划：去医院。 “不去医院。回顾敏之那。” 阿九急了，比划：你中枪了！ “擦破皮的事。”李乐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车。” 阿九咬着嘴唇，发动了汽车。从后视镜里看着李乐一苍白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
第54章 车祸 贺少霆在密道里等了李乐一两个小时，人没来。 他有不好的预感。沈复生推门进来，说收到消息，塘沽那边有枪战，青帮的人动了手。 “李乐一呢？” “不清楚。还在查。” 贺少霆站起来，拿上枪就往外走。沈复生拦住他。“少帅，没有大帅的命令，您不能调兵。” 贺少霆看着他。“让开。” 沈复生没有让。贺少霆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出书房。 他调了一个骑兵连，连夜赶往塘沽。到的时候天快亮了，李乐一刚从顾敏之的诊所出来，右肩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 贺少霆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他面前。他盯着李乐一右肩上的绷带，拳头攥得咯吱响。 “谁干的？” “刘麻子的人。残部。” “在哪？” “跑了。” 贺少霆转身上马，带着骑兵连把那一片翻了个底朝天。 搜了三个小时，抓到了七个刘麻子的残部，全绑了押回军政府。 李乐一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贺少霆带队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贺国璋知道贺少霆调兵的事了。 他把贺少霆叫到书房，桌上放着一份报告，上面详细写着贺少霆调了多少兵、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贺国璋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没有表情。 “你再动我的兵去救那个青帮小子，我把你军装扒了。” 贺少霆站在桌前，军姿标准。“他是我的线人。他的安全关系到军政府的利益。” “少跟我来这套。”贺国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去救他，是因为他是你的线人，还是因为他是你的……” 他没有说完。贺少霆也没有接话。 父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但像隔了一道墙。 贺国璋转过身，背对着他。“滚出去。” 贺少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贺国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再不收敛，我替你收。” 贺少霆的脚步顿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沈复生站在走廊里，看着贺少霆从贺国璋的书房出来。 贺少霆脸上没有表情，但沈复生跟了他十年，看得出来少帅在忍着。 贺少霆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沈复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自己跟着贺少霆的这些年。从军校到战场。 从战场到这间公馆。他以为自己在少帅心里至少是特别的。 但李乐一出现了。 沈复生走到院子里，站在海棠树下。海棠花已经谢了，叶子开始发黄。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他想起李乐一说的“我尊重他的选择”。那个人比他大方，比他先放手。不是不爱，是爱到愿意让对方选择。 沈复生把烟掐灭在树干上，转身走了。 老鬼决定不再下药了。 太慢。李乐一每次都把药倒了，等他把李乐一毒死，自己先老死了。 而且李乐一现在很谨慎，很难再下毒。早知道以前就用一命呜呼的药直接毒死。 刘麻子的残部没打死他，车祸应该能。 刀疤脸亲自去动了李乐一那辆黑色轿车的刹车。 剪断了刹车油管，刹车踏板踩下去没有阻力，车子会一直加速，停不下来。 李乐一第二天出门去码头，阿九开车。车子从堂口出来，拐进南市大街。 阿九踩刹车，踏板直接到底，车子没有减速。 他脸色变了，又踩了两脚，还是没有。车子越跑越快，前面是一个下坡。 阿九比划：刹车坏了！ 李乐一趴在座椅靠背上往前看了一眼，坡底是一条河。 他伸手去拉手刹，拉不动。车子冲下坡，撞断了河边的栏杆，连人带车冲进了河里。 水从车窗涌进来，冰凉刺骨。李乐一解开车门，把阿九从驾驶座拖出来。 两个人从车窗游出去，浮上水面的时候，车子已经沉到底了。 岸上有人喊，有人跳下来救他们。李乐一被拖上岸，趴在岸边吐了好几口水。阿九比他好一些，但也在咳。 李乐一的右肩伤口被水泡开了，血水混着河水流了一地。 他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左耳的紅痣在苍白的脸上显眼得扎人。 他看着沉下去的车子，笑了。 老鬼。你终于动手了。 贺少霆在医院看到李乐一的时候，他刚换完药。 右肩的伤口裂开了，缝了七针，又裂开，又缝了七针。医生说不许再动，再动这条胳膊就废了。 李乐一坐在病床上，头发还没干透，脸色白得像纸。 阿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右臂的绷带也被水泡开了，护士正在给他重新缠。 贺少霆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李乐一。他没有说话，李乐一也没有。 贺少霆转身出去了。他直接去了车祸现场，让人把车子从河里捞上来，检查刹车。 沈复生蹲在车子旁边，用手电照了照刹车油管，用小刀割了一段管子拿给贺少霆。管子是被剪断的，断口整齐，不是自然断裂。 “人为的。”沈复生说。 贺少霆把那段管子攥在手心里。“谁干的？” “查了车行的记录，昨天这辆车送去保养过。保养的人是老鬼的司机。” 贺少霆转身就走。 沈复生拦住他。“少帅！没有确凿证据，您不能动老鬼。” 贺少霆看着他，丹凤眼里全是血丝。“他差点死了。” “我知道。”沈复生看着他，“但您动不了老鬼。他是青帮的大当家，没有证据，青帮的人不会信。您去了反而会害了李乐一。” 贺少霆攥着那段刹车管，指节泛白。沈复生站在他面前，没有让开。 过了很久，贺少霆把刹车管揣进口袋里，转身上了车。 晚上，医院。 李乐一靠在病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上扎着吊针。 贺少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 李乐一先开的口。“查到了？” “刹车油管被人剪断了。老鬼的司机干的。” 李乐一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苦笑。 “你现在不能动他。”他说。 “我知道。” “没有确凿的证据。青帮的人不会信。” “我知道。” 李乐一偏过头看着他。贺少霆坐在椅子上，腰挺得很直，脸绷着，像是咬着牙在忍什么东西。 李乐一伸出手，碰了碰贺少霆的手指。贺少霆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快了。”李乐一说，“快了。” 贺少霆没有说话。他把李乐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 李乐一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抖，一下一下扫在他的手指上。 病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李乐一的吊针滴得很慢，一滴，又一滴，像是在计时。
第55章 半个月 顾敏之在贺公馆的走廊里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去给贺国璋送参汤，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往里瞥了一眼，看见贺国璋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慈祥，不是高兴，是讨好。 贺国璋这辈子没讨好过任何人，但他现在在讨好电话那头的人。 “佐藤先生放心，天津的事，我说了算。那个姓李的，您不用操心，有人替您处理。” 顾敏之的脚钉在了地板上。 佐藤。又是佐藤。贺国璋在跟佐藤通电话。 她端着参汤的手开始发抖，汤碗在托盘上磕出轻微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敲了敲门。 “贺伯伯，参汤送来了。” 贺国璋挂了电话，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进来。” 顾敏之推门进去，把参汤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贺伯伯，趁热喝。” 贺国璋端起碗喝了一口，点了头，让她出去了。 顾敏之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在发软。她坐下来，拿纸笔写了一封信。 佐藤又要来天津。你爹跟他有联系。他们要对付李乐一。 信送到贺少霆手上的时候，他正在训练场。他看完信，把信纸叠好放进怀里的内袋。 三天后，一艘游船停在海河上。 船不大，但很精致，白漆的船身，黄铜的栏杆，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玩物。 船舱里坐着三个人。老鬼盘着核桃坐在左边，贺国璋穿着便装坐在右边，佐藤坐在中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三个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青帮在天津的地盘划分，一份是军政府在华北的兵力部署，一份是日本人提供的军火清单。 佐藤放下酒杯，笑着说：“两位都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日本帝国需要天津的港口和铁路，青帮需要钱和枪，军政府需要稳定的后方。三家合作，各取所需。” 老鬼盘着核桃，没说话。贺国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没说话。 佐藤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不开口，又笑了。“老鬼先生，您那边的情况比较紧急。李乐一不能再留了。您之前答应过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老鬼的核桃停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一个月。” 佐藤摇头。“太久了。半个月。” 老鬼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半个月。但我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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