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把茶送了就出来了。 回到房间，她立刻写了一封信，让贴身丫鬟送去给贺少霆。 信上只有两行字：贺伯父好像要动李乐一。东北来的人，可能是佐藤那边的。 贺少霆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训练新兵。他看完信，把信纸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面无表情地继续训练。 晚上密道里，他把信给李乐一看。 李乐一看完，把信纸还给他。“你爹要杀我。” “我不会让他动你。”贺少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 李乐一靠在椅背上，看着油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你爹跟佐藤搭上线了。佐藤要借你爹的手除掉我。” “老鬼呢？”贺少霆问。 “老鬼也在借你爹的手。”李乐一弯起桃花眼，但眼底没有笑意，“两边都想杀我，都想借对方的手。” 贺少霆的拳头攥紧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乐一看着油灯，想了一会儿。“让他们借。让他们以为要得手了。然后……”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下。贺少霆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发紧。 李乐一最近觉得身边有人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细微的地方。 他去码头的时间，去见谁了，说了什么话，老鬼那边总能很快知道。 有些事他只跟身边几个人说过，老鬼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开始暗中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副手，跟班，打杂的，厨子，全在观察范围内。 五天后，他锁定了目标。老赵，跟了他五年的手下。 老赵负责帮他联络码头的事，知道他的行程，知道他见的人，知道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 阿九查了老赵这几天的行踪，发现他每隔两天就会去一趟南市的茶馆。 每次去都待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一包茶叶。 李乐一让阿九去茶馆查。茶馆老板说，老赵每次来都在同一个包间，包间里每次都有人等他。 没看清是谁，但每次都是同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脸上有道疤。 刀疤脸。 李乐一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刀疤脸说投靠他，转头就在收买他身边的人。 “留着。”李乐一说，“不要动他。” 阿九比划：留着？ “留着。给他假消息，让他传给老鬼。” 阿九点头，把匕首收起来。 李乐一开始给老赵喂假消息。 他说下周三要去塘沽接一批货，从德国来的军火，很重要，他要亲自去。还说这批货不能让人知道，要保密。 老赵果然去了茶馆。阿九远远跟着，看见老赵在包间里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茶叶，但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消息传到了老鬼耳朵里。老鬼盘着核桃，笑了。 “塘沽。德国军火。亲自去。”老鬼把核桃放在桌上，拿起笔写了一封信，递给刀疤脸。“送到贺国璋手上。” 刀疤脸接过信，看了一眼，揣进怀里走了。 老鬼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乐一当然不会真的去塘沽。他在密道里跟贺少霆商量过了，塘沽那批货根本不存在。 老鬼收到的消息是假的，贺国璋收到的消息也是假的。两个人都会派人去塘沽，都会扑空。 等他们反应过来，李乐一已经在别的地方了。 沈复生约李乐一喝酒。 地点在法租界一家小酒馆，人不多，灯光昏暗。 沈复生穿着便装，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碟小菜和一瓶白酒。 李乐一到的时候，沈复生已经喝了半杯。他给李乐一倒了一杯，推过去。 “李老板，请你来，是有个事想问。” 李乐一端起酒杯闻了闻，是烈酒。他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沈复生看着他，等他喝完，才开口。“如果有一天，少帅必须在你和军政府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办？” 李乐一放下酒杯，桃花眼弯着。“沈副官这话问的，我跟军政府又不冲突。” “我说的是如果。”沈复生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如果必须选呢？” 李乐一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酒杯里剩下的半杯酒，酒面上映着灯光，晃来晃去。 “我尊重他的选择。” 沈复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你不生气？不恨他？” “恨什么？”李乐一笑了，“他是少帅。他有他的责任。我知道。” 沈复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了两圈。 “你比我想的大方。” 李乐一也把剩下的酒喝了。辣得他咳嗽了两声。“不是大方。是没办法。” 两个人喝了半瓶酒，谁都没再说话。沈复生结了账，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乐一。你要是敢伤他，我不会放过你。” 李乐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你也是。” 贺少霆知道沈复生又找了李乐一。是阿九告诉他的，阿九不放心沈复生，总觉得那个人不对劲，就给贺少霆递了个信。 贺少霆把沈复生叫到书房，关上门。 “你找李乐一干什么？” 沈复生站在桌前，军姿标准，面无表情。“喝酒。” “喝什么酒？” “白酒。” 贺少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沈复生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人。 “我问你，你跟他说了什么。”
第53章 中枪 沈复生没有躲。“我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您必须在他和军政府之间选一个，他会怎么办。” 贺少霆的拳头攥紧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跟了您十年。”沈复生的声音有些哑，“我看着您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少爷变成现在这样。我看着您在战场上拼命，看着您在官场上周旋。我不想看着您毁在一个人手里。” 贺少霆盯着他，丹凤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让沈复生发冷的平静。 “我的事，你还没资格管。” 沈复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对贺少霆行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贺少霆听见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密道里，贺少霆和李乐一面对面坐着。油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明暗交错。桌上摊着地图，但两个人都没看。 “沈复生找你了。”贺少霆说。 “嗯。喝了顿酒。”李乐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把勃朗宁，“他是为你好。” 贺少霆看着他。“我知道。” “你别怪他。” “我没怪他。”贺少霆伸手把勃朗宁从李乐一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十年了，他是什么人我知道。” 李乐一笑了一下。他看着贺少霆把那把枪放在桌上，枪柄上的兰花在油灯下泛着光。 贺少霆问：“老鬼那边呢？” “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老鬼以为我要去塘沽，你爹也以为我要去塘沽。”李乐一拿起那把枪又放下，“等他们都扑了空，我再动手。” “动手？” 李乐一抬起头，桃花眼里没有笑。“老鬼要杀我。我不能等着他杀。” 顾敏之的诊所里藏了一个人。 是程砚舟送来的，革命党的伤员，陈伟，是个联络员，被日本人的特务打伤了左腿。 程砚舟连夜把人送到顾敏之这里，说“只有你最安全”。 顾敏之把人藏在诊室后面的储物间里，每天换药送饭，做得滴水不漏。 但贺国璋的人还是发现了端倪。诊所最近买的药品比平时多了不少，纱布和消炎药用得特别快。 贺国璋的情报处长来“视察”的时候，在储物间门口闻到了碘酒的味道。 顾敏之面不改色，说是自己最近在做一个医学研究，需要多用药材。 情报处长笑了笑没说什么，走了之后就把情况报告给了贺国璋。 顾敏之知道瞒不住了。她写了封信，让丫鬟送去给李乐一。 信上只有一行字：我这边有个人，需要马上转移。贺国璋的人已经起疑了。 李乐一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看完信，把信纸凑到蜡烛上烧了。 “阿九。准备车。” 阿九比划：去哪？ “顾敏之的诊所。接一个人。” 陈伟三十出头，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精神还好。 李乐一到的时候，顾敏之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裳，一包药，还有一把手枪。 “去塘沽。”李乐一说，“那边的码头上有一条船，送你出天津。” 姓陈的扶着墙站起来，咬牙点了点头。 阿九上前扶住他，三个人从诊所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顾敏之站在后门口，看着车子开远，攥紧了拳头。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李乐一就发现不对劲。后面的车跟得很紧，不是一辆，是两辆。黑色的，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刘麻子的人。”李乐一从怀里掏出枪，检查了弹夹。“阿九，开快一点。” 阿九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加速。后面的两辆车也加速了，紧紧咬在后面。 车子开到城郊的一片荒地，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 这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后面的车突然加速冲上来，别了阿九一下。 阿九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歪了一下，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 枪响了。 第一枪打在后车窗上，玻璃碎了一地。李乐一扑倒姓陈伟，把他按在座位下面。 “趴好别动！” 他推开车门，滚了出去。蹲在车轮后面，朝后面那辆车开了两枪。 一枪打在前挡风玻璃上，玻璃裂了但没碎。第二枪打中了轮胎，车子歪歪扭扭地冲进了路边的草丛。 第二辆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四个枪手，端着枪朝李乐一这边打。 李乐一蹲在车轮后面，子弹打在车门上，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他的左肩旧伤还没好利索，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开枪。打了三枪，撂倒一个。还剩三个。 阿九从驾驶座钻出来，左手握着枪，跟李乐一背靠背。 两个人一边还击一边往路边的草丛里退。陈伟趴在车里，抱着头，不敢动。 一颗子弹打中了李乐一的右肩。不是擦过去的，是打进去了。 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血从肩膀上涌出来，整条袖子都湿了。 阿九回头看见他中枪，眼睛红了，端着枪冲出去，连着打了好几枪。 剩下的三个枪手被打倒了两个，最后一个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6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