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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你说老鬼什么时候会动手？” 阿九想了想，左手比划：快了。 李乐一笑了。“是啊。快了。” 密道里，贺少霆和李乐一面对面坐着。 桌上摊着地图，上面标注了刘麻子的地盘、佐藤的据点、军政府的兵力部署。红线蓝线交錯，密密麻麻。 贺少霆指着一个地方说：“佐藤的人藏在法租界。我进不去。” 李乐一说：“我进得去。法租界巡捕房的人，我有熟人。” 两个人商量了一个时辰，把计划定了。先动刘麻子，再动佐藤。 刘麻子由李乐一处理，佐藤由贺少霆围捕。两边同时动手，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说完正事，两个人都沉默了。 油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明暗交错。 贺少霆伸出手，握住李乐一的手。 李乐一没有抽回来。
第49章 苦肉计 刘麻子急了。 李乐一不去找他，不跟他谈，不打也不骂，就是晾着他。 这种晾比打还难受，打说明在意你，晾说明你连被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他手下的头目开始往李乐一那边跑了。 三个被李乐一圈出来的名字，两个已经松了口，说愿意跟少主合作。 刘麻子听到消息，砸了一整套茶具。 “李乐一！”他咬着牙，脸上的麻子气得通红，“老子跟你拼了。” 他去找了奉天商会姓林的。姓林的听完他的计划，打了个电话给奉天那边。 第二天，钱到了，枪也到了。刘麻子拿到东西，连夜召集手下，说要“做掉李乐一，青帮就是咱们的了”。 老鬼的眼线把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老鬼正在泡茶。 他听完，手里的紫砂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 “知道了。”老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随他去。” 眼线愣了一下：“大当家，咱们不管？” “管什么？”老鬼喝了口茶，“麻子想动手，让他动。乐一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打，打完再说。” 眼线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老鬼放下茶杯，盘着核桃，闭着眼睛。李乐一和刘麻子，谁赢了他都不亏。 刘麻子赢了，他少了一个不听话的少主。李乐一赢了，他少了一个碍事的二当家。 李乐一很快知道了刘麻子的计划。 刘麻子身边的人，有一个是李乐一的人。 消息传过来：刘麻子后天晚上动手，在堂口后巷埋伏，等李乐一从堂口出来就开枪。 阿九看完消息，脸色发白。他右臂还吊着绷带，左手比划得飞快：不能去。 李乐一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笑了。 “去。怎么不去。” 阿九急了，比划：他们有枪！十几个人！ “我知道。”李乐一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不去，他怎么动手？他不动手，我怎么杀他？” 阿九愣住。 李乐一转过头，桃花眼弯着。“老鬼现在还在中间和稀泥。我要是直接杀刘麻子，老鬼会说我不讲规矩，帮里的人也不会服。但如果刘麻子先动手，我反击，那就是天经地义。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阿九明白了。他比划：你要演苦肉计。 李乐一点头。“对。演给老鬼看，演给全青帮看。” 阿九又比划：怎么演？ 李乐一摸了摸左肩那道旧枪伤。“让他打一枪。不打狠，老鬼不信。” 阿九的脸白了。他使劲摇头。 李乐一按住他的肩膀。“放心。打不死的。” 第三天晚上。 李乐一如往常从堂口出来，月白长衫，步伐从容。 阿九走在他前面半步，右臂还吊着绷带，左手垂在腰侧，手指按在匕首柄上。 巷子里很安静。 枪响了。 不是阿九开的。 是从巷子深处打出来的。 第一枪打偏了，打在李乐一脚边的石板上，碎石飞溅。 第二枪打中了李乐一的左臂，血溅出来，月白长衫上洇开一片红。 李乐一靠在墙上，拔出枪还击。阿九冲到他面前，用身体挡着他，左手握着匕首，眼神像狼。 青帮的人从堂口冲出来。刘麻子的人从巷子深处冒头，双方交火，枪声震天。 老鬼在堂口里听到枪声，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他看见李乐一靠在墙上，左臂全是血，还在开枪还击。 看见阿九挡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乐一的人把刘麻子的人打退了。 李乐一被扶进堂口，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见老鬼，笑了一下。 “干爹。刘麻子的人。” 老鬼看着他的伤，看着满地的血，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疼，是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没想到刘麻子真的会动手，也没想到李乐一真的会受伤。 “来人。”老鬼的声音沉下去，“传我的话。刘麻子以下犯上，意图杀害少主。青帮上下，任何人不得包庇。” 李乐一靠在椅子上，左臂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计时器的声音。 他笑了。桃花眼弯着，脸色白得像纸，但笑得很好看。 “谢谢干爹。” 第二天一早，老鬼召集全青帮的头目开会。 堂口的大厅里坐了三十多个人，刘麻子没来，他跑了。 昨天晚上枪战之后，他就带着几个心腹跑了，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老鬼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很少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刘麻子勾结外人，暗杀少主。从今天起，他不是青帮的人了。谁见谁杀。” 头目们议论纷纷。有人站出来说“刘麻子跟了您三十年，是不是查清楚了再……” 老鬼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查什么？他开枪打乐一，是我亲眼看见的！你意思是我的眼睛有问题？” 那人不敢再说了。 老鬼转头看李乐一。李乐一坐在他右手边，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还好。 他笑着说：“干爹，刘麻子的事，我自己处理。不劳您费心。” 老鬼看了他一眼，点头。“行。你处理。青帮的规矩，谁动手谁收尾。” 李乐一点头。 散会之后，阿九扶着李乐一回了院子。关上房门，阿九比划：刘麻子躲到哪了？ 李乐一坐到椅子上，把左臂的绷带松了松。 伤口不深，子弹只是擦过去，缝了四针，顾敏之说半个月就能好。 “奉天商会。”李乐一说，“姓林的给他找的地方，在法租界。” 阿九比划：我带人去。 “不急。”李乐一靠在椅背上，摸出那枚玉佩，在手里转，“让他多活两天。” 贺少霆是第二天晚上知道的。 沈复生把消息递给他：“李老板昨晚遇袭，左臂中枪，人没事。” 贺少霆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沈复生看见他攥着餐巾的手在发抖。 “谁干的？” “刘麻子。李老板已经在处理了。” 贺少霆站起来，穿上军装外套，往外走。沈复生拦住他。 “少帅，李老板说了，青帮的事他自己处理……” “让开。” 沈复生让开了。
第50章 动手 贺少霆到了青帮堂口，没有翻墙，是从正门进去的。 青帮的人不认识他，拔枪拦他，他说“叫你们少主出来”。 李乐一从里面走出来，左臂吊着绷带，看见贺少霆，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贺少霆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左臂上的绷带。绷带上还有渗出来的血，淡红色的。 “我听说你中枪了。” “擦破皮。不碍事。” 贺少霆伸手，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绷带边缘。 李乐一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说了不碍事。” 贺少霆把手收回去。他看了李乐一几秒，转身走了。 李乐一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车，车开走了。 阿九从里面走出来，比划：他来干嘛？ 李乐一摸了摸左臂上的绷带。“看看我死了没有。” 阿九又比划：他生气了。 李乐一没说话。他知道贺少霆生气。不是气他，是气自己，气自己没能护住他。 当晚密道。 贺少霆比李乐一早到。 油灯点上了，桌上没有地图，没有文件，只有那盏黄铜油灯。 李乐一从密道口走出来，左臂还吊着绷带。 他看见贺少霆坐在椅子上，没说话，走过去，坐到他腿上。 贺少霆的手落在他腰上，很轻，怕碰到他的伤。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乐一说：“刘麻子后天就会死。” 贺少霆说：“嗯。” “老鬼不会再保他了。” “嗯。” “你生气了？” 贺少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你骗不过我。” 贺少霆的手臂收紧了，把李乐一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李乐一的头顶，闭着眼睛。“下次，别再自己往枪口上撞。” 李乐一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密道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土墙上。 李乐一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他也怕。 他怕死，怕哪天子弹偏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贺少霆了。 贺少霆握住他的手，没松。 第三天，李乐一动手了。 他带着阿九和二十个人，摸到了法租界奉天商会的地下室。 刘麻子躲在那里，带着姓林的和四個心腹。 阿九冲在最前面，左手握着枪，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动作比谁都利索。 他踢开门，一枪撂倒一个，又一枪打中姓林的肩膀。姓林的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刘麻子躲在桌子后面，举着枪，手在抖。 李乐一走进来，月白長衫，左臂吊着绷带，桃花眼弯着。 “二当家……” 刘麻子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脸上的麻子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成一张陌生的脸。 他举着枪对准李乐一，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开枪了！” 李乐一没停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慢，走得稳。 “你开枪吧。打死我，你也活不了。外面全是我的人。” 刘麻子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李乐一越来越近，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终于崩溃了。他扔了枪，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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