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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一，乐一你别杀我。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跟你认错，你饶我一条命……” 李乐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桃花眼弯着，笑得很温柔。 “二当家。你开枪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我一条命？” 刘麻子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乐一拔出枪，顶在刘麻子额头上。 砰。 刘麻子倒在地上，血从后脑勺淌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大片。 李乐一把枪收起来，转身走出地下室。 阿九跟在后面，看了地上的刘麻子一眼，又看了看李乐一的背影。 李乐一把刘麻子的尸体带回堂口，当着全青帮的面，扔在大厅的地上。 头目们围过来看。刘麻子的脸朝上，瞪着眼睛，额头上一個枪眼，血已经凝固了。 有人说“麻子跟了老鬼三十年”，有人说“活该，谁让他先动手”。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李乐一不该杀他。 老鬼坐在太师椅上，低头看着刘麻子的尸体，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李乐一。 李乐一站在大厅中间，月白长衫上沾了血，是刘麻子的。 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挂着笑。桃花眼弯着，和和气气。 “干爹，刘麻子我带回来了。按帮规处置，您看还行吗？” 老鬼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头，不是欣慰，是恐惧。 他养了二十年的人，今天当着全青帮的面杀了一个二当家，笑都不带变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老鬼点头，盘核桃的手有些不稳。 “行。乐一做事，干爹放心。” 李乐一笑得更深了。“谢谢干爹。” 头目们散了。刘麻子的尸体被人抬走了。 老鬼坐在太师椅上，盘着核桃，盘了很久，手还是没稳住。一颗核桃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他没有去捡。 当晚密道。 李乐一坐在破椅子上，月白长衫换了干净的，左臂还吊着绷带。 桌上没有地图，没有文件，只有那盏黄铜油灯。 贺少霆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李乐一的眼睛红红的。他这几晚是没睡好。 贺少霆站起来，把李乐一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贺少霆的手按在李乐一后脑勺上，把他按在自己肩窝里。 李乐一靠着他，手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过了很久，贺少霆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呼吸。 他没有低头看，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油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贺少霆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 第二天，有个意外的事情，沈复生独自来找李乐一。 他没有通过贺少霆，是直接来的。穿便装，一个人，没带枪。 李乐一在院子里见他。阿九站在旁边，右臂还吊着绷带，左手按在匕首上，眼神警惕。 沈复生说：“李老板，我想跟你谈谈。” 李乐一让阿九退到一边，给沈复生倒了杯茶。 沈复生没喝，看着李乐一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对少帅，到底什么心思？” 李乐一端着茶杯，桃花眼弯着。“沈副官这话问得有意思。我跟少帅，军务合作，还能有什么心思？”
第51章 跟你 沈复生看着他，面无表情。“你跟少帅之间的事，我看在眼里。你骗得了老鬼，骗不了我。” 李乐一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那你呢？” 沈复生顿住。 “你跟他十年。”李乐一说，“你对他，又是什么心思？” 沈复生沉默了很久。 “我只想他好。”沈复生说，声音很低，“不管他跟谁，不管他在哪。我只想他好。” 李乐一看着沈复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个藏了很多年、藏得千疮百孔、藏到最后只剩下“只想他好”四个字的东西。 李乐一说：“我也是。” 沈复生站起来，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复生走了。 阿九从旁边走过来，比划：他什么意思？ 李乐一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浮浮沉沉。 “意思是他认输了。” 晚上密道。 贺少霆给李乐一带了一包枣泥酥，稻香村的，还热着。他拆开油纸包，把枣泥酥推到李乐一面前。 李乐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 “沈复生跟了你十年，你就没想过？” 贺少霆正在倒茶，手顿了一下。“想什么？” 李乐一又咬了一口枣泥酥，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 贺少霆放下茶壶，看着他。 油灯的光照在李乐一脸上，他低头吃着枣泥酥，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贺少霆看了他一会儿。“沈复生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伤好了没有。” 贺少霆没有再问。他把倒好的茶推到李乐一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 李乐一抬起头看着他。 贺少霆伸出手，把李乐一脸上的碎屑抹掉。“我只看得见一个人。” 李乐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东西。 李乐一低下头，把剩下的枣泥酥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贺少霆的手收回去，端起茶杯继续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李乐一把药倒进了花盆，花盆里的海棠苗一开始还挺精神，后来叶子开始发黄，边缘卷起来，像被火烧过。 现在那株海棠已经彻底枯了，枝干发黑，土面上结了一层白霜。 李乐一蹲在花盆前面，用一根小棍拨了拨枯掉的叶子。药量比之前大了，老鬼等不及了。 阿九站在他身后，右臂还吊着绷带，左手端着新送来的药碗，脸色很难看。 比划：今天的。 “倒。”李乐一站起来，接过药碗，把黑乎乎的药汁倒进花盆。 药汁渗进干裂的土里，发出咝咝的声响，像是把土烫伤了。 李乐一把空碗还给阿九，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窗外院子里没有人，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的直觉没有错。 刀疤脸蹲在院墙外面的树上，透过窗缝看见了李乐一倒药的全过程。 他从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走了。 老鬼听完刀疤脸的报告，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盘着核桃，盘了很久，两颗核桃在掌心里转得飞快。 “厨房的人呢？” 刀疤脸说：“还在。” “让他们去搜李乐一的房间。别打草惊蛇，趁他不在的时候。” 刀疤脸去了。趁着李乐一去码头巡视的时候，两个厨房的人摸进了他的房间。 他们翻了他的柜子，翻了抽屉，翻了床底下，最后在花盆里找到了药渍，土面上的白霜，还有渗进去的药汁干涸后留下的褐色痕迹。 一个人用小铲子铲了一些土，包在手帕里，带回去给老鬼看。 老鬼闻了闻那块土，又把它倒在桌上，用手指拨了拨。 土里的药味隔着半尺都能闻见。他盘了盘核桃，两颗核桃撞在一起，发出咔嚓一声。 “他知道。”老鬼的声音很平静，“他一直都知道。” 刀疤脸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老鬼拿手帕把土包好，放进抽屉里。“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老鬼设宴，说是给李乐一压惊。上次枪伤之后，他一直说“等乐一伤好了，干爹好好给你补补”。 这回伤好了大半，老鬼摆了整整一桌，全是大菜。 李乐一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葱烧海参。全都是他爱吃的。 老鬼笑眯眯地给他夹菜。“乐一，多吃点。瘦了。” 李乐一端着碗，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也笑眯眯的。“干爹太客气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用手捂住左胳膊。 “伤口有点疼。”他把肉吐在手帕里，假装是疼出来的反应。 老鬼看着他，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李乐一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干爹您吃，我先缓缓。伤口还没好利索，吃东西没胃口。” 老鬼点头，自己夹了一筷子海参吃了。 李乐一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没再动。 老鬼给他夹的菜在碗里堆成了小山，他借口伤口疼，全吐在了手帕里。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李乐一“吃”了不到三口。 告辞的时候，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乐一，好好养伤。” 李乐一笑着应了，转身出了书房。走到院子里，他把包着菜渣的手帕递给阿九。 “扔掉。别让人看见。” 第二天，刀疤脸来找李乐一了。 李乐一正在码头上巡视，刀疤脸从暗处走出来，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脸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泛着白。 他站在李乐一面前，开门见山。 “李少主，我想跟你。” 李乐一靠在栏杆上，桃花眼弯着。“你不是干爹的人吗？跟了我，干爹那边怎么办？” “大当家老了。”刀疤脸说得直截了当，“他跟日本人合作，早晚出事。刘麻子死了，下一个会是谁？我不想给他陪葬。” 李乐一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刀疤脸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人的心思最难猜，因为他不会让你看见底下的东西。
第52章 假消息 “我知道了。”李乐一说，“你先回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刀疤脸点头，转身走了。阿九从旁边走过来，比划：你信他？ 李乐一摇头。“不信。但可以利用他。” 阿九皱眉，比划：怎么用？ “他要投靠我，我就让他投靠。真假不重要。” 李乐一看着刀疤脸消失的方向，“老鬼想在我身边安插人，我也要在老鬼身边安插人。” 顾敏之发现贺国璋想要对李乐一下手了。 贺国璋最近在书房里见的客人都跟情报有关。 有军政府情报处的人，有天津警察厅的人，还有两个不认识的黑衣人，说话带着东北口音。 顾敏之去送茶的时候，听见贺国璋说了一句“那个姓李的，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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