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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告状，是求救。 他那个狼狈样子,麻脸上全是汗,衣服皱了,膝盖跪在老鬼面前。“老帮主,你替我说句话。” 老鬼让人把李乐一叫来了。 书房里。老鬼坐在太师椅上,刘麻子站在左边,李乐一站在右边。 老鬼叹了口气:“都是自家兄弟,怎么闹成这样。” 刘麻子指着李乐一:“他阴我!他故意放假消息,让我上当!那船货……” “那船货,”李乐一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很,“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二当家带二十个人去劫,难不成是我请你去的?” 刘麻子噎住了。 李乐一又说:“青帮的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句话是老鬼当年在香堂上说的。现在被李乐一原封不动还回来。 老鬼的眼角跳了一下。 但老鬼还是笑呵呵的:“行了。刘麻子,你把货退出来。码头的事以后归乐一管,你别插手。” 刘麻子还想争:“老帮主……” “够了。”老鬼的声音压下来,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已经冷了,“退下去。” 刘麻子咬着牙说了句“退”,转身摔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老鬼看着李乐一:“乐一,刘麻子是老人。你给他留点面子。” “我给他留了。”李乐一说,“二十个人全放回去了。没伤人。” 老鬼不再说话。 李乐一退出书房。阿九在门外等他,手里拿着张纸条。 比划:贺少霆的人送来的,说松本后天要在日租界见一个重要人物。地点在樱花会馆。 李乐一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顾敏之在贺国璋的书房发现了一份文件。 贺国璋那天出门急，文件没锁进抽屉里，就摊在桌上。顾敏之进去送茶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了几个字——贺少霆调任北平。 她没有动那文件，装作没看见，把茶放下就出来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把门关上，写了一封信，让贴身丫鬟送去贺公馆。 贺少霆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他看完信，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没变。 沈复生在旁边问：“怎么了？” “我爹要调我去北平。”贺少霆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沈复生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时候？” “不知道。文件上没写。” 贺少霆站起来，穿上军装外套，直接去了贺国璋的书房。 贺国璋坐在书桌前看报纸，看见贺少霆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有事？” “听说您要调我去北平？” 贺国璋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消息挺灵通。是敏之告诉你的？” 贺少霆没回答。“天津的防务离不开我。新兵团还没训练完，码头的防务也没交接，这时候把我调走……” “离不开你的人是你。”贺国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离不开的是那个青帮小子吧。” 贺少霆的手指收紧了。 贺国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自己这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儿子。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那些事？” 贺少霆没有说话。 贺国璋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賀少霆。你是贺家的独子，是北洋军的少帅。你跟一个帮派混混搅在一起，传出去贺家的脸往哪搁？” “他不是帮派混混。”贺少霆说，“他叫李乐一。” 贺国璋气得脸都红了。“我不管他叫什么！调令已经签了，下个月就走。你老老实实去北平，跟敏之把婚结了，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姓李的来往。” 贺少霆看着贺国璋，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第46章 退婚 第二天，贺少霆又去找了贺国璋。 这次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要退婚。” 贺国璋正在喝茶，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他慢慢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贺少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贺少霆站在桌前，军姿标准，声音很稳，“我不能娶顾敏之。” 贺国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贺少霆面前。 他看着儿子这张脸，像极了他母亲的脸。那双丹凤眼，那个下巴，连生气时的样子都像。 “你再说一遍。” “我要退婚。”贺少霆说，“不管您同不同意，这个婚我不会结。” 贺国璋一巴掌扇在贺少霆脸上。 贺少霆没有躲。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血。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贺国璋。 “你打吧。打死我，这婚也结不了。” 贺国璋的手抬起来，又要打。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贺少霆的脸，看着那双跟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手开始发抖。 最后他把手放下了。 “滚。”贺国璋的声音嘶哑，“滚出去。” 贺少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爹。我跟我娘不一样。她当初没得选。我有的选。” 门关上了。 贺国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茶杯，手還在抖。茶洒出来，溅在手背上，烫的。他没动。 当天晚上，密道。 李乐一比贺少霆早到。他坐在破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枚玉佩，拇指一下一下摸着那道刀痕。 贺少霆从密道口走出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贺少霆坐到他对面，把油灯往中间挪了挪。“怎么了？” “没什么。”李乐一说，笑了一下。 贺少霆看着他。油灯的光照在李乐一脸上，照着他桃花眼里的笑意，那笑意没到眼底。 “你骗不过我。”贺少霆说。 李乐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贺少霆面前，坐到他腿上，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贺少霆僵了一下，然后手臂收紧了。 “你要是走了。”李乐一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一个人怎么办。” 贺少霆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我不会走。你在哪，我在哪。” 李乐一抬起头，看着贺少霆的眼睛。桃花眼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你是少帅。你有你的责任。” 贺少霆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的责任是你。” 密道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李乐一看着贺少霆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贺少霆脸上那个巴掌印。贺国璋打的，还在肿着，摸上去烫手。 “疼吗？” “不疼。”贺少霆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李乐一说：“你爹打你了？” “嗯。” “因为你退婚？” “嗯。” 李乐一没有说话。他知道贺少霆跟贺国璋吵架了，但不知道吵到这个地步。 贺国璋那个人，一辈子没人敢违抗他。贺少霆是第一个。 贺少霆说：“我说了。这婚我不会结。不管谁拦着。” 李乐一低下头，吻住他。 贺少霆的手扣在他腰上，把他往怀里带。 密道里只有油灯的光，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缠在一起。 李乐一双手抱紧贺少霆，贺少霆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乐一听得见。 李乐一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贺少霆。你要是骗我，我杀了你。” 贺少霆搂紧他。“不骗你。” 刘麻子不甘心码头那件事的失利。 他在老鬼面前丢了脸，在青帮里也丢了脸。 几个头目看他被李乐一收拾得服服帖帖，开始往李乐一那边靠了。 刘麻子恨得牙痒痒，决定自己动手。 他找了三个枪手，在李乐一从堂口回院子的路上埋伏。 那天晚上，李乐一刚从堂口出来，走到巷口。阿九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枪响了。 阿九扑过去，挡在李乐一面前。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臂，血溅了李乐一一身。 李乐一抱着阿九蹲到墙根后面，拔出枪朝枪声的方向打了两枪。枪手跑了。 阿九靠在李乐一怀里，右臂上的血往外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抖，但还是腾出左手比划了一下：没事。 李乐一的眼眶红了。他把阿九扶起来，让人开车来，直接送去顾敏之的诊所。 顾敏之正在诊所里整理药柜，看见阿九浑身是血被抬进来，二话不说推进了手术室。 李乐一站在手术室外面，手上全是阿九的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从墙上拿下一把刀，往外走。 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诊所门口，拦住了他。 “乐一，你去哪？” “去找刘麻子。” 老鬼按住他的肩膀。“给你三天。查清楚再说。现在去，你拿他没办法。没有证据，帮里的人不会站你这边。” 李乐一攥着刀柄，指节泛白。他看着老鬼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关切，有担忧，但李乐一现在分不清那是真是假。 他松开刀柄。 “好。三天。”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乐一站在诊所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阿九的血。他攥紧拳头，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三天。他给老鬼三天。也给刘麻子三天。
第47章 不对劲 阿九躺在顾敏之诊所的病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能吃东西了。 顾敏之说子弹打穿了肌肉，没伤到骨头，养一个月就能好。 李乐一坐在床边，给阿九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阿九用左手比划：你别管我了。去查。 “查什么？三天呢。”李乐一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阿九嘴边，“先把伤养好。” 阿九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又比划：刘麻子不会放过你。 李乐一又叉了一块苹果递过去。“我也不会放过他。” 从诊所出来，李乐一去了堂口。他让手下的人去查刘麻子最近见了谁、收了谁的钱、跟谁通了电话。 查细一点，不要漏。手下人领命去了。 他坐在堂口的椅子上，把脚翘到桌上，摸出玉佩在手里转。 老鬼给他三天时间，表面上是让他查清楚再说，实际上是给他和刘麻子一个缓冲期。 三天之内不能动手，三天之后谁知道呢。 老鬼这步棋走得妙。他不说不帮李乐一，也不说不帮刘麻子，他在中间当裁判。谁赢了，他都还是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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