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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比划：顾小姐是在帮你们。 李乐一把碗放下：“我知道。” 阿九比划：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李乐一没回答。 他知道顾敏之是在帮忙，也知道那些照片是故意拍的，是为了让贺国璋和外界都相信这桩婚事没问题。 但他看见贺少霆跟别人站在一起，笑得温温和和的，虽然是假的，但胸口那块地方就是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那叫什么。 阿九说得对，可能就是吃醋吧。 但他不会承认的。 顾敏之的诊所开在法租界，一栋两层的西式小楼，门口挂着“顾敏之西医诊所”的牌子。 李乐一说要去她的新诊所，实际上是要演一出戏给贺国璋看。 她提前让贺国璋知道李乐一会来，对贺国璋说李乐一是她的病人，要治疗旧伤。 贺国璋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 顾敏之说贺伯伯，医者父母心，不管他是什么人，受了伤就该治。 贺国璋不好驳她的面子，答应了。 李乐一到诊所的时候，顾敏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着像那么回事。 “李老板，请进。” 李乐一跟着她走进去。 诊所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诊室在一楼，有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柜子里摆着药瓶和器械。 顾敏之让他坐到检查床上，解开他的衣领看他肩膀的旧伤。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新肉长出来，粉红色的，摸上去还有点硬。 顾敏之按了按他肩胛骨的位置，问他疼不疼。 李乐一说还行。她又按了一下，他嘶了一声。 顾敏之说骨头没问题，是筋和肉还没长好，得慢慢养。 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少霆走进来，穿着军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了李乐一一眼，把水果放在桌上，说：“路过，来看看你。” 顾敏之笑了：“少帅有心了。” 贺少霆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顾敏之给李乐一检查。眼睛盯着顾敏之的手。 “恢复得还行。”顾敏之说，“但里面还有一块硬结，得揉开。不然天阴了会疼。” 李乐一说：“不碍事。” “碍事。”贺少霆开口，“之前都发烧了。” 顾敏之看了看贺少霆，又看了看李乐一。 然后走到药柜前，拿出一瓶药油。 “每天抹两次，揉到发热为止。”她把药油递给李乐一，然后压低声音，“贺大帅最近在跟日本人接触。” 李乐一把药油揣进怀里：“什么日本人？” “关东军的人。一个叫松本的参谋。”顾敏之坐到贺少霆旁边的椅子上，声音压得更低，“我前天去贺公馆赴宴，在书房门口听见的。松本要军政府开放塘沽港，给日本商船便利。大帅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贺少霆皱眉：“他没跟我提。” “他不会跟你提。”顾敏之说，“他知道你跟日本人的过节。” 诊室里只有他们三个，门关着，外面有阿九躲在暗处守着。 顾敏之把窗户也关上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一张塘沽港的码头分布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 “松本要的就是这几个泊位。”她指着红圈，“三号和四号泊位，水深够，能停日本的运兵船。如果大帅答应了，日本人的势力就直接进了天津港。” 贺少霆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我爸不会无缘无故见日本人。谁牵的线？” 顾敏之说：“我查过，不是军政府的人。是外面的人，一个姓马的。” 李乐一说：“姓马，应该是老鬼身边的护卫老马。” 贺少霆看向他。 “老鬼。”李乐一冷笑了一声，“又是老鬼。他给日本人牵线，日本人给他撑腰。他借日本人的手除掉我，借军政府的手除掉青帮里不听话的。里外里，天津卫就是他老鬼一个人的。” 顾敏之看看李乐一，又看看贺少霆。“这个老鬼，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 李乐一说：“我等他先动手。” “为什么？” “让他死的明白。”李乐一站起来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敏之说：“在那之前，我和少霆的戏还得演。我会继续拖住贺大帅。少霆，你在军政府要注意松本，如果他现在已经跟老鬼搭上了，这中间一定有更大的局。” 贺少霆站起来，走到李乐一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你自己小心。”贺少霆说，声音很低。 李乐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三个人交换了情报，把各自掌握的信息拼在一起。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阿九推门进来，比划：有人在门外偷听，打晕了。 李乐一问是谁的人，阿九比划：老鬼的人。 李乐一看了贺少霆一眼。 贺少霆站起来，把水果拎上，声音恢复正常：“敏之，我先走了。晚上一起吃饭。” 顾敏之笑着应：“好。” 阿九把那个被打晕的人拖到巷子里扔了。 老鬼收到风声，说李乐一去了顾敏之的诊所。 他让人去查，查了三天，查出来的结果是看病。 肩膀的旧伤，顾敏之是大夫，去看大夫很正常。 但老鬼还是不信。 他把李乐一叫到书房，旁敲侧击地问。 先是问肩膀的伤好了没有，李乐一说好多了。 又问那个顾小姐人怎么样，李乐一说挺好，医术不错。 老鬼又问你是怎么找上那个大夫的？ 李乐一说阿九打听到的，听说她治跌打损伤有一套，就去试试。 老鬼点了点头，又问：“她跟贺少霆的婚事，你知道吗？” “知道。”李乐一说，“报纸上天天登。” 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那就好。贺少霆那边的人，咱们还是少沾。” 李乐一应了，退出书房。 回到院子，阿九正等着他。 他把老鬼的话复述了一遍，阿九比划：他不信。 “不信也没证据。”李乐一坐到椅子上，把玉佩从怀里拿出来，“他要是信了，反而不正常。” 当晚密道，贺少霆比平时来得早。 油灯点着，桌上铺着地图，但他没有在看地图。 他坐在破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李乐一从密道口走出来，坐到他对面。 贺少霆睁开眼看他。“老鬼那边怎么说？” “不信。但没证据。”李乐一把脚翘到桌上，“你那未婚妻今天演得不错。” “她不是我未婚妻。”贺少霆说。 “现在还是。” 贺少霆伸手把李乐一的脚从桌上拍下去，李乐一又把脚搁上来。 两个人较了两回合劲，贺少霆放弃了。 “要不再打我一巴掌。”贺少霆忽然说。 李乐一看着他。 贺少霆的左脸对着油灯的光，上次被打的地方早就不红了。 李乐一伸手摸了摸那张脸，从颧骨到下巴。 贺少霆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显得很深，他看着李乐一，没有动。 李乐一的手停在他下巴上，指尖摸到一点胡茬，扎手的。 “不打了。”他说，“舍不得。” 贺少霆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第43章 快了 天津商会第二次会议。还是那个大厅，还是那些人。 贺少霆坐在主桌，贺国璋在他左边，顾敏之在他右边。 李乐一坐在靠门的位置。 按流程，青帮又要向军政府敬酒。 李乐一端着酒杯走过去，步伐从容，月白长衫，桃花眼弯着。 贺少霆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上次的巴掌所有人都记得，这次大家都往后退了几步，把地方腾出来。 李乐一说：“少帅，青帮敬您一杯。” 贺少霆没接。“李老板，上次那杯酒还没喝完。” 李乐一笑了：“那今天喝完。” 贺少霆伸手去接酒杯。 李乐一的手一翻，酒泼在贺少霆脸上。贺少霆闭了一下眼，酒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军装上。 李乐一把酒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贺少霆，你欺人太甚。封我的街，扣我的货，你当青帮是好欺负的？” 贺少霆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手摸到腰间的枪。 枪拔出来，对准李乐一的额头。 整个大厅的人都站了起来。 贺国璋拍桌子：“少霆！把枪放下！” 沈复生从旁边冲上来，按住贺少霆的手臂。“少帅，冷静。” 贺少霆的枪口抵着李乐一的额头，抵了三秒。 李乐一站在那里，桃花眼弯着，一动不动。 贺少霆收了枪，转身走了。 沈复生跟在后面。 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贺国璋气得脸色铁青，站起来也走了。 顾敏之跟上去扶他。 老鬼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李乐一的肩膀：“乐一，干爹没看错你。” 沈复生跟着贺少霆走出大厅，上了车。 贺少霆坐在后座，拿手帕擦脸上的酒。 沈复生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看见少帅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复生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他回想起很多事。醉仙楼那次，少帅崩了李乐一的烟枪，却把玉佩顺走了。 浴桶那次，少帅把李乐一摁在水里，咬他的耳朵。 码头那次，少帅调了骑兵队去救人。广和楼那次，少帅包了整座戏院。 半夜密道，天亮才回来。脸上被打了巴掌，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沈复生跟了贺少霆十年。他从没见过少帅为谁笑成那样。 少帅始终看不到他 沈复生把目光收回来，发动汽车。 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 贺少霆和李乐一在码头“火拼”。这是计划的下一步。 两拨人在码头对峙，枪声大作。 北洋军和青帮的人隔着货箱对射，子弹打得木板碎屑乱飞。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子弹都打偏了。打在货箱上，打在地上，打在墙上，就是不打在人身上。 贺少霆躲在一个货柜后面，李乐一从另一边绕过来，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贺少霆说：“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去江南。” 李乐一问：“去江南干嘛？看花？” “看花。看水。江南的水比天津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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