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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起来，从后门出去，钻进了柴房地下的密道。 贺少霆已经在了，油灯亮着，桌上摆着碘酒和纱布，还有一盒药膏。 贺少霆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宴席上的红晕，满身的酒气。 “喝了多少？”贺少霆问。 李乐一竖起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两根。 贺少霆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侧脸，被打的地方还有一点淡淡的红。 李乐一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子，啧了一声，把贺少霆按到椅子上坐下来。 “别动。”他拿起碘酒和药膏，拧开瓶盖，用手指蘸了药膏往贺少霆脸上抹。 贺少霆被他戳得偏过头，嘶了一声。 李乐一说疼啊，贺少霆说你说呢。 李乐一手上轻了一点，低着头，睫毛垂着。 两个人离得很近，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呼吸缠在一起。 贺少霆忽然说：“你得补偿我。” 李乐一没抬头：“怎么补偿？” “这样补偿。”说完就扣住李乐一的脑袋吻下去。 一个深吻后，贺少霆说下次打轻点。 李乐一的擦药手停了一下，说没有下次。 贺少霆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攥在掌心里。 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左耳，那颗红痣的位置。 李乐一浑身一僵。 贺少霆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乐一问你是不是有毛病，贺少霆说是，你治。 李乐一没来得及治他。 贺国璋正式给贺少霆订下了婚期，下个月十八。 顾敏之的嫁妆已经从北平运过来了，整整二十车，排了半条街。 贺少霆在书房接到贺国璋亲笔签发的命令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复生站在旁边，看着他捏着那张纸的指节泛白。 “告诉大帅，我知道了。” 婚期的消息传到了李乐一耳朵里。 阿九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说是贺公馆的下人传出来的，下个月十八，少帅大婚。 李乐一正在吃饭，听完之后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知道了。” 阿九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他没说。 吃完饭，李乐一回到房间，坐到椅子上，把脚翘到桌上。摸出怀里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那道刀痕已经被他摸得很光滑了。 他坐到半夜，没有去密道。阿九端了碗面进来，放在桌上，比划：你去找他。 李乐一说：“不去。” 阿九又比划：为什么？ 李乐一没有回答。他把玉佩收进怀里，端起面碗吃了两口，放下了。 那一夜，他房间的灯亮到天亮。 贺少霆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继续吃饭。 沈复生在旁边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当晚，贺少霆翻进了李乐一的院子。 他穿着便装，黑色的短打，从墙头翻进来，落地的声音很轻。 李乐一坐在院子里喝酒。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一个碗，旁边还放着一碟花生米。 他看见贺少霆从墙头翻进来，酒碗掉了。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酒洒了一地。 李乐一看着地上的碎碗，又抬头看着贺少霆。 “你怎么来了？” 贺少霆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嘴对嘴喝了一口。 “婚期定了。”他说，“下个月十八。” 李乐一点头：“我知道。” “但我不会娶她。”贺少霆放下酒壶，看着李乐一的眼睛，“婚约我会退。不管我爹怎么说，不管谁拦着。” 李乐一别过脸，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少霆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李乐一圈在中间。 “跟你有什么关系？”贺少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李乐一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贺少霆脸上，照着他眉尾的伤疤，照着他眼里的血丝。 贺少霆低下头，吻住了他。 带着酒气的，带着不甘的，带着压了很久没说的话的。 李乐一没有推开。 他的手抬起来，抓住贺少霆的衣领，攥紧了。 当天晚上，贺少霆去了顾敏之在天津的住处。 法租界一栋小洋楼，顾敏之单独住着。 她开门看见贺少霆，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去。 贺少霆没坐，站在客厅里:“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 顾敏之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贺少霆看着她:“这桩婚事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贺少霆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下午，法租界福楼西餐厅，有个人想见你。”
第41章 合作愉快 第二天下午，福楼西餐厅。顾敏之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贺少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对面坐着一个人，月白长衫，桃花眼，左耳一颗红痣。 顾敏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李乐一一番：“李老板，久仰。” 李乐一也打量着她，短发、学生装、眼神不怯不躲。 他笑了，“顾小姐，久仰。” 贺少霆说:“你们俩别客气了，说正事。” 李乐一收起笑，桃花眼里的笑意没了。 他盯着顾敏之:“顾小姐，我跟少帅的关系，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顾敏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我猜到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去告诉你爹，还是告诉你公公。” 顾敏之放下咖啡杯，看着李乐一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但不天真。 “李老板，我跟贺少帅的婚约，是家里定的。我不愿意，他也不愿意。咱们三个，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 顾敏之坦白了。 她有自己的革命事业，不是程砚舟那边的革命党，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加入革命党。 她加入了一个妇女进步组织，在北平做地下工作，帮女工争取权益，帮进步学生转移。 家里不知道，以为她只是个读书的大小姐。 “这桩婚事是家里逼的。我爹想攀上贺家，贺家想要我爹在北平的人脉。我就是个筹码。”顾敏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李乐一看着她，眼神变了，戏谑没了，多了几分认真。 顾敏之说我可以配合你们退婚。 但我有条件，帮我在天津站稳脚跟。 我要在天津开一个妇女工读社，需要地方，需要人脉，需要你们帮我挡着那些找麻烦的人。 贺少霆说可以。李乐一也点头可以。 顾敏之笑了，那笑跟刚才不一样，是真的高兴。 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乐一也握住她的手，松开的瞬间，顾敏之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你们俩演戏归演戏，别太过了。伤感情。” 李乐一眨了眨眼没说话，端起咖啡杯挡住自己的脸。 贺少霆面无表情地坐着，耳朵尖红了。 三个人连夜定下了退婚计划。 第一步，顾敏之拖住贺国璋。她跟贺国璋说婚期太赶，她要好好准备，至少要三个月。 贺国璋觉得这姑娘懂事，答应了。 第二步，贺少霆和李乐一继续演戏。 翻脸要翻得彻底，让老鬼和贺国璋都相信他们是真的势不两立。 第三步，顾敏之在天津站稳脚跟之后，主动提出退婚。理由是“性格不合”。 贺国璋要面子，顾家也要面子，两家都不会把这事闹大。 李乐一听完竖起大拇指：“顾小姐，你是这个。” 顾敏之笑了笑，站起来拎起包：“那我先走了。你们俩……” 她看了一眼贺少霆，又看了一眼李乐一，嘴角挂着笑。 “别太晚。明天报纸头条要是写‘青帮少主夜会少帅’，我可兜不住。” 她走了。卡座里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当夜，密道。 李乐一走进来的时候，贺少霆已经到了。 油灯亮着，桌上没有地图，没有文件，只有那盏灯。 李乐一坐到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靠在土墙上。 沉默了很久。 贺少霆说你说要补偿我。 李乐一说:“昨天不是补偿了吗？还要什么补偿？” “你自己想。” 李乐一偏头看他的侧脸。 油灯的光把贺少霆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尾的伤疤、高挺的鼻梁、抿着的嘴唇。 他伸手，碰了一下贺少霆脸上那块已经不红了的印子。 “还疼吗？” “早不疼了。” 李乐一的手没有收回去。 指尖从贺少霆的脸颊滑到下巴，再到喉结。贺少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李乐一凑过去，吻他。 土墙上影子叠在一起，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过了很久，两个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很重。 贺少霆的手搂着他的腰，李乐一的手抓着他的衬衫。 李乐一低声说:“等你婚约退了再说。” 贺少霆说好。 李乐一又说老鬼的事解决了再说，贺少霆也说好。 李乐一:“你要是骗我，我把你贺公馆烧了。” 贺少霆说不会骗你。吻了一下他的耳朵。 李乐一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密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油灯的火苗跳着，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第42章 吃醋 顾敏之的戏演得很足。 她约贺少霆逛街，两个人并肩走在商场的走廊里，她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看橱窗里的衣裳。 她约贺少霆吃饭，在法租界的西餐厅里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红酒和牛排。 她约贺少霆看戏，还是广和楼，还是包厢。 每次都被记者拍了照，登在报纸上。 标题写着“少帅与顾小姐恩爱有加，婚期将近”。 李乐一看了第一张照片，把报纸揉了。 看了第二张，把报纸撕了。 看了第三张，把报纸扔进炉子里烧了。 阿九站在旁边，看着他揉报纸撕报纸烧报纸，比划：你吃醋了？ 李乐一头都没抬：“没有。” 阿九又比划：那你烧报纸干嘛？ “取暖。”李乐一说。 阿九看着炉子里烧得正旺的火，又看了看李乐一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的长衫，没有戳穿。 他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汤进来。 李乐一端起来喝了，烫得直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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