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少霆没说话。他手里的枪垂着，枪口还在冒青烟。 佐藤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日本人掏枪。 “别费劲了。”李乐一抬了抬下巴，“看看你后面。” 佐藤猛地回头。 赵四爷被两个青帮的人押着，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 赵四爷旁边，他的副手也跪在地上，脑袋被枪顶着。 沈复生的骑兵从码头两侧包抄上来，把佐藤带来的二十几个人围在中间。 佐藤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贺少帅，”他说，“我是日本侨民。你们不能……” 贺少霆抬手。 一枪。 子弹打在佐藤脚前半寸的地方。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侨民？”贺少霆的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携枪擅闯军事禁区。毙了你也说得过去。” 佐藤脸色发白。 李乐一从栈桥上走下来。他的长衫下摆沾了泥水，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他走到佐藤面前，凑近了一点。 “佐藤先生，”他说，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醉仙楼的鸦片是日本的饵。码头上的军火也是日本的饵。拿同一种鱼饵钓同一条鱼，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佐藤死死瞪着李乐一。 “李老板，”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李乐一笑了一声，“我只是没输。” 他直起身，对阿九比了个手势。 阿九一枪打中佐藤的肩膀。 佐藤惨叫着单膝跪地，血从肩膀涌出来，染红了西装。 “这一枪，”李乐一说，“是你欠阿九的。码头那天，你手下打了他左肩。今天还回来。” 佐藤被拖下去的时候，赵四爷的嘴里塞着破布，挣扎着想站起来。 沈复生一脚把他踹跪下了。 “少帅，这个怎么处置？” 贺少霆看了一眼李乐一。 李乐一说：“青帮的人，青帮处理。” 贺少霆点头。 沈复生把赵四爷丢给了阿九。 码头上的火还在烧。青帮的人开始清场，把缴获的军火往车上搬。 贺少霆的骑兵在码头外围警戒，防止佐藤的残余反扑。 两个人站在栈桥上。海风吹过来，带着火药味和咸腥味。 贺少霆脸上沾了一块灰。不是血，是烧焦的木箱崩出来的黑灰，糊在左脸上。 李乐一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用拇指替他抹掉。 贺少霆攥住他的手腕。 “刚才，”他说，“你那只手动的刀。” “哪只手？” 贺少霆没回答。他的拇指按在李乐一的腕脉上，感觉到那里的血在跳。 “我看见了。” 赵四爷的人冲过来的时候，李乐一抽了刀。 刀很快，快得没人注意到，划开了一个想偷袭贺少霆侧腰的刀手的手臂。 血还没溅出来，刀就收回了鞘里。 李乐一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少帅，你抓我手抓上瘾了？” “嗯。” 李乐一愣了一下。 贺少霆没松手。在火光和枪声里，他的手指顺着李乐一的腕骨滑下去，扣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只有一瞬。 然后松开。 贺少霆转身走下栈桥。军靴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响。 李乐一站在栈桥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沾着贺少霆脸上的灰。 阿九跑过来，比划：货装完了。赵四爷关进堂口了。 李乐一回过神来。 “佐藤呢？” 阿九比划：沈复生带走了。少帅说关进军政府的监狱。 李乐一啧了一声。贺少霆动作真快。 “行。撤。” 军政府。 沈复生把佐藤关进地下室。不是牢房，是一间审讯室。 墙上挂着手铐和皮鞭，桌上一盏台灯，灯泡上溅过血。 佐藤捂着肩膀，靠在墙角。西装被血浸透，脸色惨白。 沈复生蹲下来，看着佐藤。 “佐藤先生。我们少帅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佐藤抬起头。 “天津卫的日本人，有一个算一个。再伸手断手。再伸脚断脚。” 沈复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还有，醉仙楼的账，回头跟你算。” 佐藤没说话。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门关上。 走廊里，沈复生点了根烟。靠在墙上抽了两口。 贺少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少帅。” “人怎么样？” “枪伤，不致命。”沈复生掐灭烟，“佐藤后面是关东军。少帅，这次我们扣了他，日本人……” “让他们来。”贺少霆说。 沈复生看着他。 “少帅。这局，本来不用这么急。” 贺少霆站在走廊里。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眉尾的伤疤陷在阴影里。 “复生。我急。” 他推开门，走进审讯室。 沈复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散了。 青帮堂口。 赵四爷被押进大堂。绳子勒进肉里，跪在地上。 李乐一坐在太师椅上。老鬼坐在他旁边。 满堂头目都在。赵四的地盘已经被青帮的人全封了，码头、货栈、烟馆，全插了青帮的旗。 赵四爷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 李乐一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四爷。 “赵四，”他说，“你我混江湖的。规矩你懂。输了，认。” 赵四爷眼里全是血丝。 李乐一站起来。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把刀。放在桌上。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赵四爷看着那把刀，又看着李乐一。最后垂下头。 老鬼站起来，拍了拍李乐一的肩膀。 “好。乐一长大了。” 他转头对满堂头目说：“赵四的地盘，全归青帮。从今天起，天津卫，青帮说了算。” 满堂头目站起来，齐声喊：“恭喜少主！” 李乐一站在堂口正中，接受所有人的恭贺。桃花眼里含着笑，背挺得笔直。 阿九站在角落里，看着他。 没有人注意到，李乐一接扶老鬼的手时，指节是白的。 也没有人注意到，阿九背在身后的手，攥成拳头。
第38章 一辈子 佐藤被军政府扣押，但消息传到北平，日本大使馆立刻施压。 贺国璋顶了三天，最后还是把人放了。 佐藤被送回奉天，临走前在火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天津的方向，眼神像条毒蛇。 李乐一知道佐藤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顾不上。他有更要紧的事。 老鬼在堂口设宴，为李乐一“庆功”。 宴席摆了五桌，青帮上下全到了。 老鬼穿了一件新做的绸缎长衫，头上抹了发油，红光满面。 他拉着李乐一的手，笑呵呵地说：“乐一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干爹没白养你。” 李乐一也笑呵呵的，端着酒杯说：“都是干爹教得好。这批地盘拿下，青帮在天津卫就是独一份了。干爹以后可以放心享清福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头目们纷纷举杯，恭喜少主，恭喜大当家。热闹得很。 李乐一一个一个地敬酒，笑得很得体。但他的心里知道，老鬼的杀心，从今晚起只会更重。 他抢了赵四爷的地盘，势力又大了。在老鬼眼里，这把刀已经太锋利了，随时可能割到手。 宴散了。 李乐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阿九在等他。 阿九比划：药，我没让送进厨房。 老鬼派人送来的补药，每天一碗。以前李乐一喝完就吐到瓶子里，现在阿九干脆不让药进厨房的门了。 李乐一说：“做得好。” 他坐到椅子上，把脚翘到桌上。累了一天，骨头像散了架。 阿九又比划：老鬼今晚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知道。” 阿九比划：他怕你。 李乐一没说话。他摸出怀里的玉佩，摩挲着那道刀痕。 老鬼怕他。怕他翅膀硬了，怕他脱离控制，怕他跟贺少霆走得太近。 怕他不听话了。 李乐一把玉佩收起来，闭上眼睛。 “阿九，你说一个人养了你二十年，想把你的命收回去，他下得了手吗？” 阿九比划：他已经下手了。药。 李乐一睁开眼，桃花眼里没有笑。 “是啊。已经下手了。” 码头之战的第三天。 贺少霆约李乐一到贺公馆后院。 李乐一到的时候，贺少霆已经站在海棠树下了。 他穿着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尾的伤疤结了新痂。 海棠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贺少霆看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刻兰花，根部没有刀痕。 是李乐一那枚。 李乐一无语:“你老顺我玉佩干嘛？” “我刻的那道痕，是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贺少霆说。 李乐一问：“提醒什么？” 贺少霆走到他面前，低头把玉佩系回他腰间。 手指穿过玉佩的绦子，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他的指尖碰到李乐一的腰侧，隔着长衫，那一点触碰像是烫的。 “提醒你我，有人欠我。欠一辈子。” 李乐一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握枪的手，此刻在系一根细细的绦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很稳，但系得很慢，像是怕系错了。 海棠花瓣落在两个人肩上。 李乐一没有躲。 绦子系好了。贺少霆的手没有收回去，搭在李乐一腰侧。 “李乐一。” “嗯。” “你欠我一辈子。” 李乐一抬起头看他。贺少霆的丹凤眼里没有霸道，没有命令，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一直不敢认的东西。 他踮起脚，吻了贺少霆。 不是贺少霆吻他。是他吻贺少霆。 贺少霆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收紧，把李乐一整个人搂进怀里。 海棠树下，花瓣落了一身。 李乐一回到堂口，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阿九就递上来一份情报。 程砚舟被盯上了。日本人的特务在跟踪他，革命党在天津的据点有暴露的风险。 李乐一看完情报，眉头皱起来。程砚舟现在还不能出事，革命党在华北的通道要靠他打通。 他正想把阿九叫过来安排，老鬼书房那边来人了。 “李少爷，大当家请您过去一趟。” 李乐一把情报收进袖子里，跟着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6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