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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一懒得解释：“就睡觉。纯睡觉。你别瞎想。” 阿九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比划：我没瞎想。你自己心虚。 李乐一拿账本敲他脑袋：“少废话。程砚舟那边有没有消息？” 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递给他。程砚舟请他晚上去法租界赴宴，地点在福楼西餐厅，包厢。 李乐一看着请帖，想起昨晚程砚舟说的那些话。 革命党要港口通道。老鬼被日本人收买了。华北的局势会变。 他把请帖收起来，揉了揉还在疼的太阳穴。 阿九比划：我带人去。 “不用。法租界，没人敢动手。”李乐一套上长衫，理了理领口，“你在堂口盯着。老鬼那边……” 阿九点头，比划：我知道。 晚上七点，李乐一到福楼西餐厅。 程砚舟已经在包厢里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温润有神。 桌上摆着红酒和两盘前菜。 “乐一，来，坐。”程砚舟给他倒酒，“知道你昨天喝多了，今天少喝点。” 李乐一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多喝。 程砚舟没有绕弯子。他放下酒杯，直截了当地说：“乐一，我这次来天津，是有正事。” “你说。” “南方革命党需要天津的港口通道。我们需要运送物资和人员。” 程砚舟看着他的眼睛，“青帮控制着半个天津的码头。我希望你能提供方便。” 李乐一没接话。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程砚舟继续说：“我知道你在青帮的位置不稳固。老鬼在上面压着，你很多事做不了主。但革命党拿下华北之后，老鬼一定会被清算。到时候天津卫的青帮，需要有人接手。” 李乐一放下酒杯，桃花眼弯着，语气不咸不淡：“我有什么好处？” 程砚舟笑了：“老鬼倒了之后，天津卫的青帮，你说了算。革命党需要你这样的盟友。” 李乐一看着程砚舟，没说话。 程砚舟的眼神很真诚。这人从三年前在教堂救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睛里有光，说的是他心里想的，不拐弯。 但李乐一在天津卫混了这么多年，最不信的就是“真诚”。 “程兄，”李乐一笑了，“你让我考虑考虑。” “行。”程砚舟端起酒杯，“我等你的答复。” 窗外，法租界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军车停在对面。 贺少霆坐在驾驶座上，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仰头看着西餐厅二楼的灯光，面无表情。 沈复生坐在副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二楼的窗户里有两个人影，面对面坐着。
第34章 稽查 宴会结束，程砚舟送李乐一出门。 两个人在西餐厅门口站着，程砚舟拍了拍李乐一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李乐一笑了。桃花眼弯着，笑得挺真心。 程砚舟也笑了，又拍了他一下，然后上了黄包车走了。 军车里，贺少霆的指节捏在方向盘上，骨节泛白。 沈复生坐在副驾，看着少帅的侧脸。 那脸上的表情他见过——在战场上，少帅要屠对方满营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沈复生轻声说：“少帅，要不要……” 话没说完。 贺少霆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军车直接冲了出去，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当晚，青帮堂口的三条供货渠道被军政府以“稽查”名义卡住了。 码头的货不让卸，仓库的货不让出，街上的烟馆被封了三家。 李乐一在睡梦中被阿九叫醒，听到消息，坐在床沿上愣了好几秒。 “贺少霆签的字？”他问。 阿九点头，比划：就是他。文件上盖的是军政府的印，经办人写的是贺少霆。 李乐一闭了闭眼。 这个疯子。又发什么疯？ 第二天一早，李乐一直接去了贺公馆。 他没让人通报，自己闯进去的。 一路上几个卫兵要拦他，他掏出那把贺少霆送他的勃朗宁，晃了晃，卫兵就不敢动了。 贺少霆在书房批文件。 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李老板有事？” 李乐一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力道大得砚台都跳了一下。 “少帅，这三条渠道跟军务没关系。你卡我？” 贺少霆放下笔，抬眼看他。丹凤眼里没有笑意。 “昨晚跟你吃饭的人，是革命党。” 李乐一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所以呢？” “所以我卡你。”贺少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李乐一没退。他仰头看着贺少霆，桃花眼里的笑没了，全是冷。 “贺少霆，我见谁跟你有关系吗？” “有。” “什么关系？” 贺少霆没回答。他伸手扣住李乐一的后颈，把他拉近。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对他笑了。”贺少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笑得真好看。” 李乐一瞪着他。 “所以你就卡我三条渠道？你疯了？” “我说过。你再跑，我封街。你对别人笑，我就卡你生意。”贺少霆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李乐一，我说到做到。” 李乐一气笑了。 “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跟谁吃饭跟谁笑？” 贺少霆的拇指按在他后颈上，那里的皮肤被按得发烫。 “你说呢？” 李乐一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管不着”，想说很多话。 但贺少霆没给他机会。 他低头吻住了李乐一。 这次是带着气的，带着醋的，带着从昨晚看见李乐一跟程砚舟笑就开始憋着的那股火。 李乐一被吻得往后退了两步，腰撞在桌沿上。贺少霆的手护在他腰后，没让他磕着。 他抓着贺少霆的衬衫，攥紧了又松开。 过了很久，贺少霆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很重。 “你是我的人。”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说我凭什么。” 李乐一的眼眶红了。 他没推开贺少霆。他的手还攥着贺少霆的衬衫，指节泛白。 “三条渠道。”他说，声音有点抖，“解封。” “不解。” “贺少霆！” “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就解封。” 李乐一咬牙：“说。” “第一，以后喝酒叫我。” “行。” “第二，见他可以，带人。阿九或者我的人。” “行。” “第三……”贺少霆的拇指擦过李乐一下唇，“别对他笑。” 李乐一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有病？” “是。”贺少霆说，“你治。” 李乐一推开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渠道今天解封。不然我拆你贺公馆。” 拉开门，走了。 贺少霆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签字那一页。 他拿起笔，在“解封”栏里签了字。 “复生。” 门被推开，沈复生走进来。 “把这批文件送到各部门。渠道解封。” 沈复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字，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贺少霆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钢笔，在手里转了转。 他想着李乐一抓着他衬衫时攥紧的手指，想着他说“你是不是有病”时红了的眼眶，想着他走到门口停下那一下。 想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贺少霆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35章 密道 李乐一这边收到线报：一批德国军火下个月到港，走赵四爷的码头。货主是奉天商会。 贺少霆那边也收到线报：同一批军火，同一批货主。 李乐一需要这批军火扩充青帮的势力。赵四爷倒了之后，他的地盘多了，人手也多了，可家伙不够。 底下的人拿刀拿棍跟人拼命，死伤惨重。 这批枪要是拿到手，青帮在天津卫就能压住所有对手。 贺少霆也需要这批军火。 贺国璋让他扩编一个新兵团，可军政府的仓库里连子弹都不够。 他爹让他自己想办法。 两个人都盯上了同一批货。 阿九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李乐一正在堂口吃饭。一碗面，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奉天商会？”他皱眉，“那不是佐藤的买卖？” 阿九点头，比划：就是佐藤。 李乐一拿起筷子又放下。佐藤的货，赵四爷的码头。这里头有鬼。 他让阿九继续查。查这批军火的真实来源，查奉天商会的底细，查佐藤最近跟谁见过面。 阿九去了两天，回来的时侯脸色不好。 比划：军火是真的，德国货，三百条枪，二十箱子弹。 但供货方是奉天商会，跟醉仙楼的鸦片是同一个来源。 李乐一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佐藤用醉仙楼的鸦片钓过他的鱼，现在又用军火来钓他。同一个饵，换了条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雨了，院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 佐藤想干什么？把军火的消息同时放给他和贺少霆，让他们抢？让他们打？ 让他们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 李乐一转身，从墙上拿下那把勃朗宁，检查了一遍弹夹。 阿九比划：你要去贺公馆？ 李乐一把枪别在腰间：“贺少霆那个蠢货，保不齐已经上套了。” 当夜，李乐一又翻墙进了贺公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摸清了卫兵换岗的时间，知道哪段围墙后面没有狗，知道贺少霆卧室的窗户从来不锁。 他翻进窗户的时候，贺少霆正伏在桌上，对着一张码头地图标注兵力部署。 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桌上摊着地图、文件、钢笔，还有一把没来得及收的枪。 贺少霆头都没抬，只抬了一下眼皮。 “门在那边。” 李乐一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军火是佐藤的局。” 贺少霆放下笔，靠回椅背上，看着他。 “我知道。” 李乐一愣了一下：“你知道？” “三天前就知道了。”贺少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佐藤放消息的两个渠道，有一个是我的人。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第一句话我就知道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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