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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校门口找了棵大树，蹲下来，靠着树干，把脸埋进膝盖里。 - 下午四点多，周叙从校门口出来。 他低着头看手机，走了几步，余光扫见旁边的树下蹲着一个人。 浅色外套，小卷毛，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脚步顿住了。 沈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蹲在那儿仰着脸看他，可怜巴巴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你下课了？” “你怎么来了？”周叙蹲下来，伸手在沈遇脑袋上揉了一把，“几个小时前我问你在干嘛，你说在写作业，撒谎会怎么样？” 沈遇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叙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沈遇大老远过来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他还要训人家。 “周叙，我好累。” 沈遇突然开口。 周叙的手停住了。 “异地好累，你在这边有你的生活，有人每天都能见到你，跟你说话，走在你旁边。”沈遇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我呢？我见你一面要等上好几个月，你回来没见几次就又要走了。” 周叙有一瞬间失神，他蹲在那儿，没动。 沈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总是胡思乱想，想你是不是习惯了那边的生活就不需要我了，是不是有一天会觉得别人更好。” “我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想什么说什么，想你就追，喜欢你就说。现在我不知道怎么了，有话说不出口，想问不敢问，自己一个人钻在里面出不来。” “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叙，一张漂亮的小脸上布满泪水：“周叙，我们分手吧。” 周叙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沈遇笑得眼睛弯弯的，扑上来挂在他脖子上，说周叙我好喜欢你啊。 每天给他发消息，絮絮叨叨说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想了什么。 趴在他腿上玩手机，忽然抬起头亲他一下，然后笑着缩回去。 那时候的沈遇，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天天都笑得很开心，也能让身边人都开心。 现在他蹲在校门口的树下，红着眼眶说，我变得不像自己了。 周叙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想说不要分，我可以改，我以后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发消息、不让你胡思乱想。 想说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担心你会觉得其他人比我好，觉得我没意思不会说话，但是我们可以努力克服，我真的很爱你。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沈遇最近沉默的样子，笑的时候隔了一层什么，还有出租车上伸出来又想缩回去的手。 如果跟自己在一起，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让他这么累这么难过。 他好像，只能放手了。 沈遇等了很久，听见周叙开口：“好，对不起。” 沈遇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叙。 周叙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他没看见周叙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了，甚至嵌入掌心。 沈遇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以为周叙会挽留，会说不分我们可以想办法。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失声。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没哭出声，但周叙知道他哭了。 周叙蹲在那儿，看着他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想伸手抱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沈遇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抬起头，用手背蹭了蹭脸，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周叙想上来扶他被他挡掉了。 沈遇自己扶着树干站稳，没看周叙：“那我走了。” 周叙沉默地看着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甚至要戳破手掌。 沈遇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背对着周叙站了一会儿。 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周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紧的手一直没松开。 沈遇走出校门，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机场。 他坐上车，看着窗外，眼泪不自觉就从眼角流下，无声无息。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始终没有回头。
第42章 周一见 沈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方芸芸在客厅里等他回来等的快睡着了，念念趴在她腿上，已经睡了一觉。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沈遇推门进来，低着头换鞋。 方芸芸把念念放到沙发上，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吃饭了没？” 沈遇没回答，他换好鞋，从方芸芸身边走过去。 “小鱼？”方芸芸觉得不对劲，连忙起身跟上去。 在看清沈遇的样子后她停住了。 沈遇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过。 她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追上去拉住沈遇的袖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遇看着她，张了张嘴，嗓音很哑：“没事。” 方芸芸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怎么了？跟妈妈说说——” “妈，我没事。”沈遇往后退了一步，绕过她，往楼上走。 方芸芸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门关上了，没锁，但关得很紧。 她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沈诺文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看见方芸芸站在那儿，有点疑惑。 “怎么了？” 方芸芸摇摇头，走回沙发坐下，伸手摸了摸被吵醒的念念的脑袋。 “他哭了。”方芸芸说。 沈诺文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方芸芸低着头，手指陷在念念的毛里，眼眶发酸。 “问他什么也不说。” 念念从她腿上跳下去，跑到楼梯口蹲着，仰着头看楼上那扇关着的门。 - 分手之后，沈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怎么出来。 方芸芸每天让张姨把饭菜端到门口，晚上去收的时候，发现饭菜只动了几口。 她端着托盘下楼，沈诺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又没怎么吃？” 方芸芸叹了口气，把托盘放在桌上。 沈诺文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那碗只扒了两口的饭，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送。” 第二天中午，沈诺文端着饭菜上了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小鱼。”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饭放门口了，多少吃一点。” 沈诺文下楼的时候，方芸芸在楼梯口等着，紧皱着眉头：“怎么样？” 沈诺文摇摇头：“没应。” 方芸芸的眼眶红了：“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这样过。” - 第三天，沈遇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肿的。 念念跟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拖鞋上。 方芸芸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沈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妈，我同意出国。”他的声音闷闷的，嗓子有点哑。 方芸芸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什么都没问：“行，我让你爸去办。” 沈遇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 方芸芸在后面喊：“饭好了，先吃饭。” 沈遇“嗯”了一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坐下来慢慢吃。 方芸芸坐在对面看着他，沈诺文从书房出来，也坐在旁边。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沈遇吃了半碗，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方芸芸看了一眼碗里剩的饭，劝道：“再喝碗汤，我叫张姨特地熬的。” 沈遇摇摇头，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妈。” 方芸芸看着他。 “念念……”他顿了一下，“你帮我照顾它。” 方芸芸愣住了：“你不带它去？” “嗯。” 方芸芸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行，我帮你照顾。” 沈遇点点头，上楼了。 方芸芸坐在餐桌前，看着他那半碗饭，看了很久。 碗里还剩大半，筷子搁在碗沿上，汤一口也没喝。 张姨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她尝过，很鲜。 沈遇以前最爱喝这个汤，每次都能喝两碗。 方芸芸伸手把碗端过来，指尖碰到碗沿，凉的。 她盯着碗里剩的饭，忽然想起沈遇从小时候开始吃饭就不用人操心，一碗饭扒拉扒拉就吃完了，吃完了还要再添。 吃饱了就往沙发上一躺，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妈我撑着了”。 现在他连半碗饭都吃不下。 方芸芸的眼眶瞬间红了，堆积了三天的眼泪终于落下：“他之前什么都跟我说，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喜欢谁了，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有什么难过的事了。” 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的：“现在他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我这个当妈的，什么都帮不了他。” 沈诺文伸手把她揽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让他自己静静吧，小鱼这孩子看的开，给他时间吧，等他想跟我们说。” - 出国前一周，沈遇去了邱桢言家。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邱桢言来开门还笑了笑。 “来就来，还带东西。”邱桢言侧身让他进来。 沈遇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邱桢言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沈遇没喝，低着头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跟周叙分手了。” 沈遇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前几天我飞过去找他，想跟他说清楚，结果看见他旁边有个人，那个人在社交平台上发过暗恋他的帖子。” “我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很委屈，就提了分手。”他停顿了下，声音开始颤抖，“我以为他会挽留的，但他没有……” 沈遇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手背上，砸在裤子上。 沈遇深吸一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效果甚微，又一颗眼泪掉下来，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让眼泪淌着：“他连挽留都不挽留，他是不是真的没那么喜欢我？” 暗恋好久的人就这样在面前哭成这样，为了别人的人，邱桢言胸口闷得发慌。 他想说周叙不值得你哭成这样，你很好，不好的是他，最后却只是伸手把沈遇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 “不是你的错。” 沈遇趴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桢言，我同意出国了，我不想待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我总是会想起以前跟周叙在各个地方的回忆，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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