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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则唯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刚那些肉麻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所以呢。”许延说。 “所以今晚别走了。”江则唯看着他，声音很轻，“明天没课，冰箱里有菜，早上我给你做早饭。” 许延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江则唯的眼睛太近了，近到他的脑子没办法正常运转。 “……你冰箱里有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江则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鸡蛋，有番茄，有面条。”他顿了顿，“还有你很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江则唯居然记得。 “……那你明天早点叫我。”许延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别又让我睡到中午。” 江则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许延头顶。 “好。” ……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淅淅沥沥的，像没有尽头的白噪音。 许延闭上眼睛。 他想，这个人真的很烦。每次都用这种招数，还这样理直气壮。 但每次都有用。 浴室的水声停止了，许延睁开眼，视线落到茶几上的黑框眼镜上面。 江则唯用浴巾擦着头，穿着蓝色的开衫睡衣走出来，浴室氤氲的水汽往外冒。抬眼，看见许延正戴着自己的眼镜，表情有点呆呆的看着他。 “喂，江则唯！你不是近视么？？” 许延说。 因为他发现，这个眼镜他戴着不晕，甚至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江则唯擦头发的动作没停：“嗯。” “那为什么这副眼镜是平光镜。” 许延把黑框眼镜摘下来，转头看见他正擦着头发。 “之前在国外做了近视眼手术。” 江则唯回答。 话毕，许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则唯。 这家伙神经吧，做了近视眼手术还继续戴这个平光眼镜干什么？耍帅？ 似乎察觉到许延不解的目光，江则唯把浴巾挂在自己脖子上，额前半湿的头发被全部往后撩，露出高挺的眉骨和精致的眉眼。 许延眼神闪烁了一下。 “因为你说，我不戴眼镜的样子很凶。” 江则唯抬脚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他。 他什么时候说的？ 许延皱起眉头回忆，但实在是没想起来自己无心说过的这一句话。 虽然他心底确实是这样觉得，江则唯不戴眼镜的样子，很凶，像一言不合就能揪着人在放学路上的小巷子里拳脚教训的坏学生。 他戴眼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一股好学生气质油然而生，不用看成绩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第一的气场。 江则唯半蹲下来，跟许延平视：“现在很凶吗？” 其实这样看，不凶。 或许是窗外落雨的声音扰乱了他的判断，也可能是落地灯昏黄的光让冷厉的轮廓变得柔和，反正现在看，不凶。 许延很快的眨了一下眼睛，收回目光：“我没说过你凶。” 停顿了一会，又补充：“以后别戴了。” 眼睛托压着鼻梁不舒服。 后一句话许延没有说，但每次看见江则唯摘下眼镜，鼻梁上出现的那两条红杠时，就在好奇他会不会不舒服。 刚刚自己戴他的眼镜不到十分钟，被压着的地方就传来不适感，确实不舒服。 “嗯，听你的。” 江则唯回答，他直起身子，往卧室走：“给你拿睡衣，你去洗澡吧。” 等许延进去浴室洗澡，江则唯才拿起电话往阳台走，还细心的关上阳台的门。 他打开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看着备注上的那两个字，他呼吸一沉。 动动手指点了回拨。 “喂。” 江则唯声音很冷。 对面吵杂了一阵，才安静下来：“则唯？刚刚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洗澡。” “我和你阿姨刚下飞机，这边还有一个项目要谈，过两天一起吃饭。” 对面似乎坐上了车子，听筒处传来细微的轰鸣声。 “不了，最近很忙。” 江则唯抬眼看向楼下的路灯，丝线般的雨滴还在飘。 “忙什么？忙到跟你老爸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江行建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不满。 “嗯，期末周，要复习。” 江则唯一字一句蹦出来：“没空。” “当初叫你在国外读，你非要回来高考，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蠢东西，一点都没遗传到我，跟你那个……” 对面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电话被一个女人抢走，声音小，却很清楚。 “好了好了，孩子说要考试，又不是真的不想跟你见面。” 江则唯垂下眸子，呼吸沉了沉：“没什么事情挂了。” 还没等对面有什么反应，江则唯这边先挂了电话。
第73章 这样睡得着吗？ 浴室的水声停止，许延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主灯已经关了，只剩沙发旁边的落地灯。 阳台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透进来一点光，昏昏黄黄的，把整个客厅浸成一杯隔夜的茶。 江则唯不在。 许延擦着头发往阳台走了两步，隔着玻璃门，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江则唯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握着手机，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江则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收拢手指，慢慢握紧。 许延没有出声。 他站在那里，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着江则唯的背影。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睡衣的领口被掀开一角，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他的背影在雨夜里显得安静又孤独。 江则唯转过身。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玻璃门撞在一起。 许延没有躲。江则唯也没有。 对视只有一秒，也许是两秒。然后江则唯抬手拉开门，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 “洗好了？”江则唯的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许延看着他，“你站在外面不冷吗。” “还好。” 江则唯走到他身边时，带进来一身寒意，朝他抬手。 “干嘛？” “毛巾。” 许延下意识伸手，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触碰到他指尖的冰凉。 这叫还好？许延皱眉。 江则唯又走出去，在外面的晾衣杆上晒好许延的毛巾。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江则唯把备用的被子和毯子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转身，看见许延还站在门口。 “你干什么。”许延说。 “睡地上。”江则唯头都没抬，把毯子的四个角捋平，抖了几下，平铺在地上：“你害羞，我怕你睡不舒服。” 许延张了张嘴，想说“谁害羞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江则唯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会睡不舒服。 不是不想和江则唯睡一张床，是心跳会太快，脑子会太乱，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在对方翻身的时候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别睡地上。”许延几步走向前，牵起一角江则唯铺好的毯子，整个毯子被掀起一半：“地上凉。” 江则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铺被子的动作顿住。 “可是…” “废话这么多。” 许延扯过江则唯手里的被子，一股脑往床上扔。 灯关了。 卧室陷入一片昏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许延躺在床上，盯着那条白线。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江则唯在翻身。 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两人盖了不同的被子，被窝里只有自己的温度，有点凉。 这点凉意让他想起刚刚在阳台门口触碰到的指尖——比这个凉多了。 许延的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自己身前的被子上，灰色，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黑压压，暗沉沉的。 像江则唯刚刚在阳台时候的表情。 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许延没问，因为他知道，如果江则唯想说，他会说的。 “许延。” 黑暗里，江则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的电话，是我爸打来的。” 许延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没说话，等江则唯继续。 “他说要一起吃饭。我说没空。”江则唯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然后他骂了我几句。” 许延侧过身，面朝江则唯。黑暗中他看不清江则唯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平躺在他身边，手臂枕在脑后。 “骂你什么。”许延问。 “说我当初应该留在国外，不该回来高考。说我是蠢东西，一点都没遗传到他。” 江则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波动。但许延能感觉到，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乎。 伪装技术很烂。 “你爸说话一直这样吗。”许延说。 “嗯。一直这样。” 沉默。 许延想起很多年前，他好像见过江则唯的爸爸一次。印象里是个很高、很严肃的男人，站在学校门口，没有跟任何家长寒暄，接了江则唯就走。江则唯跟在他身后，背着书包，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候许延觉得，江则唯不说话，埋头往前走的样子有点酷。 现在想起来，也许不是酷。 “那袁阿姨呢。”许延问。 江则唯没有回答。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安静了很久，久到许延以为他睡着了。 “她在国外。”江则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低，“没跟他们一起回来。” 许延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来”，但他没有问。因为他听出来了——江则唯不想说这个，至少现在不想。 “哦。”许延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则唯。”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回来高考。” 许延不解，回来参加高考是为了要证明自己在中式的应试教育下也能闯出一片天？那他确实也做到了。 江则唯没有立刻回答。许延听见沉寂的氛围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气。 “想见小青蛙。” 许延皱眉，朝他轮廓投去目光。他有养宠物吗？ 江则唯没有解释。 黑暗中，他的手搭在他们俩之间的枕头上，柔软的枕头被压出一道凹痕。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冰的。江则唯的手还是凉的。 许延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随后把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手心里。 “江则唯。”许延说，“你的手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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