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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则唯没有回答。 但许延感觉到，他反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江则唯困意将至，又突然感受到两人手下的枕头被一股力抽开，还没反应过来，一侧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热烘烘的人出现在他被窝里。 两人都没说话，江则唯的手臂沉默的抬了一会，才轻轻的搭在他的腰上。 又过了一会，江则唯像是没忍住，低声在他耳边说话：“这样睡得着吗？” “闭嘴。” 许延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第74章 晚上我陪你练。 体育考试周，整个学校都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息。 许延的羽毛球课排在周二下午，他本来觉得没什么。 不就是对打吗，能有多难。 直到他看见夏峰站在球场另一边，正对着他笑。 “许延！” “嗯。”许延低头缠手胶，没看他。 自从上次在体育馆被江则唯撞见之后，许延看见夏峰就条件反射地想离远点。 夏峰没做错什么，是他勾肩搭背的那个画面，在江则唯脑子里留下了印象，而那个印象最后变成了的委屈的爆发点。 “咱俩一组对打呗？”夏峰凑过来，“老师说自由组队。” 许延看了一眼球场边坐着的其他同学，又看了一眼夏峰。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找别人吧”，但夏峰已经把拍子举起来了。 “行。”许延说。 反正就是打个球。 前几个球还算正常，许延吊了几个网前球，夏峰回得也规矩。但打到后面，夏峰开始发力了——杀球、劈吊、假动作，每一个球都往许延的反手位打。 许延一开始还能接，但夏峰毕竟是校队的，球速快、落点刁，好几个球他都只能望球兴叹。 “许延，你这个步伐不对。”夏峰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许延的肩膀，“重心要再低一点，启动的时候脚尖要蹬地。” 许延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夏峰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很自然，没什么不对的。 “嗯，我知道。”许延说。 “那你做一遍我看看？” 夏峰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许延做一个启动步伐。许延照做了，但夏峰皱着眉摇头：“不对不对，你重心还是太高了。” 说着，他又走过来，这次直接伸手按住了许延的腰侧，往下压了压。 “重心放低，对，就是这样。” 许延僵了一下。夏峰的手掌很大，隔着球衣的布料，温度有点烫。 “行了，我知道了。”许延往旁边挪了一步，夏峰的手自然滑落。 “许延，你好像有点紧张？”夏峰歪着头看他，“放松点，又不是考试。” 许延没回答，弯腰捡起球，走到发球线：“继续打。” 后半节课，许延刻意和夏峰保持距离。和别的组双打时，距离也保持的很好，连击掌庆祝都改成了碰拳。 夏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问，只是看许延的眼神多了一点探究。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延收拾东西准备走。 “许延，着急走吗？”夏峰追上来，“要不要再练一会儿？或者我们俩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饭店，我室友说味道挺不错的。” “不用了。”许延把拍子塞进包里，“我还有事。” “哦……”夏峰挠了挠头，“那好吧，下次再约。” 许延没应，拉上包链就往外走。 球场门口，江则唯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没戴眼镜。 看见许延出来，他站直了身子，视线却落在许延身后，夏峰正从球场里走出来，朝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等多久了？”许延走过去。 “没多久。”江则唯把水递给他，“下课了？” “嗯。” 许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江则唯买了一段时间了，一直揣在手里等他。 “走吧。”许延把水瓶塞回给他，抬脚往前走。 江则唯没动。 许延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同学。”江则唯看着他，“刚才拍你肩膀了。” 许延心里咯噔一下。 “打球嘛，正常的。” “还按你腰了。” 许延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对上江则唯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则唯的视线落在他眼睛上，没有怒气，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让人无处可躲的注视，还有溢出空气的醋味。 “……他只是在教我动作。”许延说。 “嗯。”江则唯应了一声，跟上来，和他并肩往外走，“晚上我陪你练。” 许延侧头看他：“你会打羽毛球？网球和羽毛球不一样。” 回想起上次他跟夏峰打球的样子，被杀球杀的浑身淤青，他觉得还是算了。 “不会。”江则唯说得很坦然，“但当陪练足够了。” 许延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弯了一点：“行，那你晚上来球场找我。” “好。” 两个人走出体育馆的时候，阳光正好。许延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心情不错。直到他看见教学楼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江行建。 江则唯的爸爸。 许延只在很多年前远远地见过一次，但他认出来了。 江则唯的脚步停了，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表情晦暗不明。 “则唯！”江行建正在和一位教授说话，看见江则唯出来，抬手招了招。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穿米色风衣，正挽着江行建的手臂，笑得温婉。 江则唯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一瞬，脚步没动。 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视线往这边看了一会，又回头继续跟教授寒暄。 许延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不会发现。 “那是你爸？”许延低声问。 “嗯。” 江则唯最终还是抬脚往前走，许延跟在他身后。 走到江行建面前的时候，江则唯叫了一声“爸”，声音很平。 “则唯，这是你李阿姨。”江行建指了指身边的女人，“叫阿姨。” 江则唯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没有叫。 江行建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被笑容盖过去：“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师，“徐教授，则唯在学校表现还不错吧？” 徐教授笑着点头：“江则唯同学成绩很优秀，是我们专业的尖子生。” 江行建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视线落在许延身上：“这位是？” “朋友。”江则唯说。 “叔叔好。”许延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既然遇上了，一起吃个饭吧。”江行建拍了拍江则唯的肩膀，“爸爸难得来一趟，叫上你…朋友一起。” 许延正要开口说“不用了”，江则唯先出声了：“不了，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吃完饭再办。”江行建的语气不容拒绝，“徐教授也一起去，位置已经定好了。” 许延看了一眼江则唯，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但许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又松开。 “……好。”江则唯说。 “那走吧，我车停在门口。” 江行建转身往前走，李阿姨挽着他的手臂，回头看了江则唯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江则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许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还好吗？” “没事。”江则唯说，随后抬脚跟上。
第75章 同情我？ 许延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江则唯走得很慢，比他平时慢。 饭店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餐厅，订的二楼雅间。 江行建坐在主位上，李阿姨坐在他旁边，徐教授坐在对面，江则唯和许延被安排在剩下的两个位置上。 江则唯坐下的时候，椅子离桌子很远。许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坐近了一点。 “则唯，想吃什么随便点。”李阿姨把菜单推过来。 江则唯没接：“都可以。” 江行建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跟徐教授说话：“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也不知道随谁。” 徐教授笑着打圆场：“性格安静挺好的，做学术的人需要沉得下心。” 菜一道道上来了，江行建一直在跟徐教授聊天，聊学校的政策、专业的设置、江则唯的成绩。李阿姨偶尔插几句话，声音很轻，语气温柔。 江则唯坐在那里，几乎没动筷子。 许延注意到他面前的碗还是空的，他伸手转了一下转盘，把一盘清炒时蔬转到江则唯面前，用公筷夹了一点放进他碗里。 江则唯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拿起筷子，温吞的吃掉。 “则唯，你同学对你挺好的。”李阿姨笑着说。 江则唯没应。 江行建看了许延一眼：“你们是一个专业的？” “嗯。”许延说，“我比他大一届。” “哦，则唯的学长啊。”江行建点点头，随口说了句场面话：“那平时多照顾照顾则唯，他这个人不爱跟人打交道。” 许延看了江则唯一眼，他正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吃。 “会的，叔叔。”许延说。 江则唯的筷子停了一下。 整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江行建一直在说，徐教授一直在应和，李阿姨一直在倒茶。江则唯一直沉默，偶尔被点名才应一两句，声音很短，不想浪费任何多余的力气。 许延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坐不住。不自在，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呼吸都变得小心。 “我吃饱了。” 江则唯放下筷子，抬头去看对面坐在主位的江行建。 江行建和徐教授的聊天被打断，气氛凝固了一瞬。一旁的李阿姨察觉到不对，立即出来打圆场。 “不多吃点吗？则唯。” “不了。” 话毕，江则唯拿过一旁的书包，迅速起身。 “江则唯，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江行建的脸沉了下来，眉宇间透出的怒意显而易见。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江则唯差别很大，江行建就像是一个把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 “没事，孩子都吃饱了就随他们吧。” 李阿姨还在打圆场。 江则唯没说话，单肩背起书包，沉默的拉起旁边人的手腕就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一个茶杯精准的砸在江则唯的脚边，一瞬间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凝重的气氛被推上了高潮，楼下汽车的喇叭声细微的传进许延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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