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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 许延喝了一口汤，才放下手里的筷子。 江则唯应声抬头，他的菜没吃多少，饭也是。 “没胃口？” 江则唯也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许延。 许延摇了摇头，端起餐盘，思绪有点乱：“没，我回去复习了。” 要怎么开口…？ 江则唯看着许延远去的背影，目光停留在食堂的门口好一会，才收回。 毕升又往嘴里塞了口饭：“学长咋了？复习太累了？” 江则唯摇摇头，继续低头小口小口的喝汤，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 一旁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江则唯侧头瞥了一眼，又是一堆微信消息的轰炸。索性将手机直接静音反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 毕升喝了一口刚盛好的汤，太烫了又放下来，拿起一旁的手机，正巧看见大群里导员发了一条消息：“江哥，导员叫你下午下课去找她。” 江则唯看着毕升转过来的聊天界面，眉头微蹙，拿起刚才被自己反扣下来的手机点开班级群。 导员叫了四个人，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是其他专业的同学。江则唯回了一句收到，又抬起头往许延刚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79章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下午的图书馆比上午更闷。 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混着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像一首催眠曲。 许延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复习资料，视线落在某一页上，半个多小时没翻动过。 反观陈栎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快掉书本上了。 他的思绪早就飘到那张A4纸，和徐教授说的话。 江则唯的名字清楚印在左上角，也清晰的印在他脑子里。 徐教授说那是国外交换生的申请表，两到三年。说学院只有两个名额，说这个资格来之不易，叫他劝劝江则唯。 劝他什么？劝他去，还是劝他留下？ 当然不可能是后者。 许延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残了翅膀的蝴蝶。 他看了很久，那只蝴蝶也没飞走。 他想起上次江则唯拒绝徐教授时的样子。 许延当时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听见江则唯婉拒的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趴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则唯发的消息。 【?：下午的课好无聊。】 许延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嗯，发了出去，紧接着又补充：好好听课。 对面没有秒回。 许延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看了两页书。 看不进去。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每个字都进不去脑子，脑子里太多东西了，需要清一清。 他把书合上，塞进书包里，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 室外的空气冷而干燥，和图书馆里的闷热完全不同。 许延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阳光很好，冬日的太阳不刺眼，暖洋洋地铺在脸上。 他沿着小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跑道空荡荡的，草坪上的草枯了大半，露出黄褐色的土地。 许延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风从操场的另一边吹过来，许延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又拿出来。江则唯的对话框还是那个好好听课，没有下文。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暗了，又点亮，又暗了。 他要怎么劝江则唯？ ——你去国外当交换生吧？ ——机会难得？ ——我支持你？ 不知道。 两到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读完大学的一半，够地球绕着太阳转两圈半，够很多事情发生，也够很多事情结束。 许延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忽然看见操场的入口处有个人影——江则唯。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单肩背书包，正低头看手机，他走路的速度不快。 他正要开口喊，江则唯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江则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几秒，接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许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线绷得很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再没有出声，坐在看台上，隔着大半个操场的距离，看着那个站在入口处的人。 江则唯接着电话，但步子正缓缓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风把江则唯的声音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握着手机，偶尔说一两个字，更多的时候只是在听。 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 许延看见江则唯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 江则唯紧张或者烦躁的时候，会揉眉心，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我知道了。”江则唯开口，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大半。 又是沉默。 “……我会考虑的。”江则唯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停下步子，离看台只有一两米。 许延的心沉了一下。 江则唯抬起头，往看台上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江则唯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黄的草坪上，孤零零的。 “不是在图书馆复习吗？” 江则唯说。 江则唯把手机塞进口袋，朝看台上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阶梯上的脚步很轻，许延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收起目光，看向操场。 “晒太阳。”许延说，“图书馆太闷了。” 江则唯“嗯”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风从操场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凉意。 “你下课了？”许延问。 “嗯。”江则唯看着远处的跑道，“正要去学院楼找导员。” “哦。”许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带。 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试探。 “许延。”江则唯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许延的手指蜷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有话想说，从中午到现在，那几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转得他连书都看不进去。 “我今天中午在图书馆门口碰到徐教授了。”许延说。 江则唯没说话。 “风把他手里的资料吹散了，帮他捡资料的时候，看见了你的申请表。”许延的声音很平，好似只是在回忆：“去国外当交换生的资料。” 沉默，操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点，把远处沙坑里的沙子吹起来，细细的，打在跑道边缘的塑料草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刚才打电话的，也是说这个？”许延问。 “……嗯。”江则唯的声音很低，“想要我去 ” 。 这句话…到底是陈述还是疑问？ 许延看着远处的跑道，没有说话。跑道是红色的，白色的线标在上面，被太阳晒得发旧。 他想起高二的时候，学校趣味运动会的看图演话。 江则唯作为猜话者，许延则是他们组的表演者，默契到只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江则唯就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后来他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的他也不会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操场边上，劝江则唯去不去国外。 “徐教授叫我劝你。”许延说。 江则唯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又暗暗的。 许延好像看不透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只是看着那道落在枯黄草坪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 “你怎么想？”许延问。 江则唯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导员还在等我。”江则唯站起身，拿起放在脚边的书包，“我先走了。” 许延抬起头看着他，江则唯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许延能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很拖沓。 “江则唯。”许延叫他。 “嗯。” 许延张了张嘴 想说——你考虑清楚 想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想说——两三年其实也没那么长 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 “没什么。”许延说，“你先去忙。” 江则唯看着他，没有动。过了几秒，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步子比平时快。 许延坐在看台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风又大了一点。许延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去，仰起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暖的，透着一层薄薄的红。 刚才应该说点什么的…… 哪怕只是一句，我等你。
第80章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许延在看台上坐到太阳落山，远处吹过来的风越来越冷，他拿起座位旁边的书包，抬脚往寝室方向走。 饭点是食堂最热闹也是最香的时候，可是许延并没有什么胃口。 他走到寝室门口，明晃晃的银色大锁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开了锁，寝室里昏暗一片，陈栎不在，毕升不在，当然江则唯也不在。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等其他两个人回了寝室，吵吵闹闹的吐槽今天遇到的事情时，许延才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漱。 直到许延吹好头发，江则唯都还没回寝室。 许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门禁是十一点。那他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 陈栎填完寝室群发的表，转头去看许延：“学弟今天还回来吗？” 许延握手机的动作紧了一下，低头不看陈栎：“不知道。” 声音从嗓子挤出来，有点闷。 他点开和江则唯的聊天记录，屏幕上依旧是今天下午的聊天内容，没有变。 “哦。” 陈栎应了一声，转头给江则唯打去了电话。 电话开了免提，轻微的电流声裹挟着低沉的声线，许延听不真切。 但对面确实说今天晚上不回寝室。 江则唯在外面有房子的事情，在许延和他彻夜不归的那天，大家就知道了，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陈栎应了两声，才挂掉电话。 许延点开键盘，打了几行字，又删掉。过了几分钟，又打几行字，又继续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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