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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关海潮面前:“好了,没事了,都走了。” “我没事。”关海潮说,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笑容来。 “骗人。” 沈夏夜毫不留情地戳破,伸出手轻轻拉住关海潮冰凉的手腕,那里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你明明就难受得不得了。” 不由分说地将关海潮带到床边,按着他坐下。关海潮似乎想抗拒,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袭来,让他只是僵硬了一瞬,便顺从了那股力道。 沈夏夜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关海潮,你知不知道,” 他语气认真,甚至带了点严肃,“我是男人。” 关海潮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露出些许真实的困惑:“……我当然知道。” “男人的胸膛就是给对象依靠的。”沈夏夜坐到关海潮的身侧拍了拍自己前胸,身上的衬衫被他拍得发出一声闷响,“来。” 关海潮看着他努力挺直脊背,摆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模样,眼底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不少,竟真的将下巴抵在了沈夏夜肩上,任沈夏夜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用双手轻轻环住自己的后背。 “跟我说说吧,”沈夏夜的声音很轻,轻抚着关海潮宽厚的脊背,“别闷在心里,不然晚上又睡不好觉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关海潮一直没有说话,沈夏夜一度以为他这次依然会像往常一样,死撑着把自己排除在外时,关海潮开了口。 “你记得我的小名也是多多吗?” 沈夏夜“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关海潮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像是揭开旧伤疤前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补完了后半句: “多余的多。” 关父关母年轻时爱得轰轰烈烈,在各有订婚对象的情况下对彼此一见钟情,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硬是结了婚。烈火烹油一般烧了十年,烧到最后只剩一地鸡毛。恋爱时为了结婚甘愿与全世界为敌,可结了婚,世间的敌人就只剩下彼此。 从关海潮记事起,他俩就一直在吵架,吵对方会不会像当初背叛原本的恋人一样背叛自己,吵对方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前任,吵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你是不是跟前任也做过,吵自己和前任到底谁在你心里的分量更重一点…… 越吵,越疑神疑鬼;越吵,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到最后,放杯子声音大一点都可以成为一次大战的开端。 离婚的时候两个人看对方都像看仇人,恨不得把那段婚姻从生命里连根剜去。 割席时,两人为财产、为车子、为房子争执得面红耳赤,唯独分到关海潮的时候都不说话了。谁也不想要这个流着对方一半血液的孩子,好像谁要了他,谁就输了那场已经结束了的较量。 最后关海潮被送去了奶奶家,奶奶不喜欢他的妈妈,自然也没多喜欢他,总是时不时流露出对这个拖油瓶的嫌弃。但好歹给了他栖身之所,供着他一日三餐。 离婚后那两个人飞快地各自再婚,又飞快地生了新的小孩。大概是为了证明上一段婚姻是个错误,而这次是对的,他们把所有的热情和耐心都倾注在了新的家庭上。关海潮每个月的生活费和学费,像一笔被拖欠的债,总要催了又催、吵了又吵才能从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抠出来。每一次给钱都伴随着一通抱怨,说他花销大、不懂事、跟他爸/他妈一个德行。 关海潮也慢慢成了亲戚口中的“多多”,在他上门时,那些亲戚永远含笑着打趣:“哟,多多来啦。” 没人说过多多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多多是什么意思。 十五岁那年,奶奶也走了。关海潮一身缟素,走了很长的路去父亲的家里报丧。那一家三口早些年就搬进了崭新的小区,但关海潮只从奶奶口中听过一次地址。 他按响门铃,悲伤还未来得及整理,门开了。那个比他小十岁、被养得白胖滚圆的男孩好奇地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他,随即扭头朝屋里尖声大喊: “爸!那个臭要饭的又来啦!” 十五岁,正是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纪,哪里受得了这样赤裸裸的羞辱。那双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过早见过了人情凉薄的眼睛,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属于孩子的微弱光芒。 草草办完奶奶的丧事,处理掉老屋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关海潮攥着手里薄薄一叠钱,买了一张最便宜的通往平南的火车票。 没有人来送他,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不舍。 端盘子,去韩国当练习生,然后回国从零开始,一步一跤地摔,一嘴泥地爬起来,最后成了今天这个关老板。销声匿迹了十几年的亲戚们仿佛嗅到腐肉的秃鹫,端着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扑上来,说海潮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 但好歹终于,终于没人再敢叫他多多。 …… 那些年少时以为永远都放不下的伤痛和恨,那些在无数深夜翻来覆去回想的屈辱和疼痛,那些他以为会烂在骨头里带进坟墓的东西,原来真的下定决心说出来,也不过个把钟头。 他用了十几年来筑墙,可决定拆掉这堵墙,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狼狈的一幕。” 沈夏夜听完这些,猛地从床边站起来想往外冲。 “我这就去把那个小畜生抓回来再打一顿,你爹的我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 关海潮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别去。”重新将沈夏夜抱住,手臂环着他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拥进怀里,“就在这陪着我。” 傍晚程海宇打探了消息回来,关海潮的便宜弟弟欠了五十万赌债,债主是北越有名的地头蛇,叫虬哥,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放贷收债。而且这人似乎黑白两道都有些背景,存心找麻烦的话,事情不会善了。 “哥,你爸如果真找了媒体,到时候咱们的公关费加上可能遭受的代言和片约损失,肯定远远超过五十万。” 沈夏夜本来气就没消,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难道就这么任由他们拿捏?这一次给了钱,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人的胃口是越来越大的,今天五十万,明天就敢要一百万!” 五十万确实是小钱,但这么给了,受的气花五百万都弥补不回来。 而且赌瘾哪里戒得掉?赌到最后的结局都是倾家荡产,倾谁的家,荡谁的产? 还不都是关海潮的! 程海宇难得跟沈夏夜达成了一致,他虽然出于理性分析了刚才那一通,但心里早已经不爽到了极点,作为关海潮这一路苦难的见证者,他的恨比沈夏夜只会更多、更剧烈。一想到关海潮以后要被这一堆蚂蟥缠上吸干,他就恨得想要去杀人。 “哥,要么我去做了他们,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还赚了。” “小宇,你又不是黑社会。”关海潮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边揉一边想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两个炮仗,“我带你回国,难道是让你去当杀人犯的吗?” 程海宇被这么一训,不敢再说话,三个人各自僵在原地一脑门子官司。 不给这钱,损失一定会更惨重;可给了受气不说,那两父子尝到了甜头,肯定会继续狮子大开口。 就算这个钱非给不可,也得想办法让他们再也不敢登门才是。 关海潮正琢磨着在老家或者平南找个“清幽僻静”的疗养院把父子俩打包扔进去安度余生的可行性,就见沈夏夜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抬起头。 “我有个办法。”他对关海潮说,“就看你能不能狠得下心。” ---- 高情商:找个清幽僻静的疗养院送他们去安度余生 低情商:找个鸟不拉屎的山喀拉把他们扔进去种土豆
第65章 那才是我弟弟 僵持了四五天,关海潮那个便宜弟弟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虬哥手下人的语气越来越不善,关父那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恐慌。 真撕破脸,关海潮固然损失会远超过五十万,但他可搞不好会没了命。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关海潮这次真的铁了心要跟他们搞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关海潮那个不苟言笑的助理,内容很简短,只说关海潮同意再谈一次,并把时间地点附在了后面。 盯着那条短信,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先前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膨胀的得意和贪婪。 关海潮果然还是怕了!他就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狄狄逑怔栗、 一摞摞的钞票仿佛已经到了眼前,他美滋滋地计划着,拿到钱先还掉虬哥那边最紧迫的一部分,剩下的再去玩几把大的,把之前输的连本带利赢回来。 就算输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输了也不要紧,反正有关海潮这个大财主在。这个大哥怕舆论,怕丢脸,怕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形象受损,那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替他还钱,当他的长期饭票! 越想越美,他几乎要哼出歌来。粗暴地推开还在絮叨的父亲,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胡乱扒拉了几下油腻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底带着长期熬夜和放纵留下的青黑,神色却因亢奋而显得诡异,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勾勒出一个贪婪的弧度。 “等着吧,关大老板……”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即将得逞的畅快。 按照短信上的时间,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地点约在城西一个相对僻静的旧街区咖啡馆,看来关海潮是真不想让人知道。正好,他也乐得清静,方便谈条件。 一路上他都在反复盘算着等会儿的说辞,如何软硬兼施,如何哭穷卖惨,如何暗示媒体威胁,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他单薄的衣衫,他却觉得浑身发热。穿过一条路灯昏暗、行人稀少的小巷子,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搜索着赌场今晚有什么新局。 就在这时,脑后猛地袭来一阵风。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一个散发着陈旧灰尘和淡淡腥气的粗糙麻袋将他的头牢牢套住。紧接着,后脑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钝痛,短促的闷哼被堵在麻袋里,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再睁开眼时,只觉后脑勺和整个头颅都像是要炸开一样,痛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入目的是灰蒙蒙、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破败屋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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