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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地转动眼球,想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刚想张口呼救,又惊恐地发现嘴里塞着东西,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被堵在喉咙深处的“呜呜”声。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撕嘴上的胶带,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四肢根本无法动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以一种极其屈辱和不自然的姿势,牢牢地捆绑在一个巨大的、立在地上的木制十字架上。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紧紧勒住,连脖子和下颌都被特制的皮带或绳索固定着,迫使他的头部只能维持一个向前看的姿势,连最基本的左右晃动都无法做到。 无力地挣扎了几下,绳索反而勒得更紧,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空旷的仓库里传来清脆的拍手声,打破了死寂。 “啪,啪。” 关海潮身边那个漂亮的小狐狸精——好像叫沈夏夜,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手里随意抛着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眼神饶有兴致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甚至还点了点头,赞叹道:“果然专业的事还得让专业的人来干,瞧这绑人的手法多专业。”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更为壮硕的身影从阴影中晃了出来,正是几天前还放出狠话要砍他一只手的债主虬哥。 “沈老弟客气了。”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他的催命债主,怎么居然在跟沈夏夜称兄道弟? 沈夏夜走到离十字架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停下抛西红柿的动作,歪着头看向他:“惊喜吗,意外吗?” 他伸出手拍了拍青年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脸颊:“你欠的那五十万我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债主。我还额外给了虬哥五十万,专门请他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来,享受一下VIP待遇。” “一百万啊,”沈夏夜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他腹部狠擂了一拳:“你知道小爷攒这钱攒了多久吗,本来是要拿来提辆新越野的,现在都花在你这个败家子身上。” “咳!咳咳——!” 剧痛让青年猛地弓起身子,却又被绳索死死勒回原位,只能痛苦地干呕,被封住的嘴里发出更加凄惨的呜咽。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程海宇架着关父走了进来,关海潮走在最后,面色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关父看到自己儿子被像牲口一样绑在十字架上,目眦欲裂,嗷一嗓子就要往前冲。 “放开他!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他挣扎着,却被程海宇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嘶吼。 沈夏夜闻言嗤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儿子本来是要被砍掉一只手抵债的。感谢我吧,我这人比较心软,不会让他残废。” 说完他抬手,在便宜老弟无比惊恐的眼神中,将那颗西红柿放在了他的头顶中央。 他走到仓库的另一头,弯腰将墙角立着的弓拿起来,又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举弓对准了远处那颗鲜红的西红柿。 “别怕,” 沈夏夜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点回响,“你只需要跟我玩一下这个小小的游戏就好。” 话音刚落,箭已疾射而出!被绑住的年轻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头顶猛地一震,一股冰凉黏腻、带着怪异酸甜气味的液体瞬间炸开,劈头盖脸地浇了他满头满颈。视野被一片鲜红覆盖,粘稠的汁液混着破碎的果肉顺着他的额头滑进眼睛里,又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连闭眼躲避的神经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等明白发生了什么时,极度的惊骇和生理性的恶心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全靠身上那些绳索死死吊着,才没彻底瘫成一滩烂泥。 沈夏夜放下弓,看着那颗烂掉的西红柿撇了撇嘴:“这个太大了,没意思。” 说着,他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颗不足拇指大小的圣女果,笑嘻嘻地放在了那还在因后怕而簌簌发抖的年轻人头顶。 “还是这个比较有挑战性。” 关海潮他弟吓得要发疯,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嚎叫,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糊了满脸,身体在木桩上剧烈地扭动,绳子勒进肉里,磨出一道道红痕。 关父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扭过头,朝关海潮撕心裂肺地喊:“关海潮!你还不赶紧拦住他,难道真要看着你弟死吗!” “没关系的,” 关海潮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骄傲,“他可是世界冠军,箭法特别准。” “什么狗屁的世界冠军也不行啊!”关父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嘶哑得不像人声,“万一呢!万一他射偏了呢!” 关海潮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关父的“万一”,并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那就麻烦虬哥的人处理一下尸体。” 虬哥正靠在墙边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地飘,表情跟看戏似的,听到这话,腾出手来弹了弹烟灰,头都没抬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 关父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跟一个疯子对话,他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嘶声力竭地吼道:“你疯了吗?!关海潮,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关海潮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沈夏夜身上移开,落在状若疯魔的关父脸上,他抬起手指向一直牢牢压制着关父的程海宇,清晰而缓慢地说道:“那才是我弟弟。”
第66章 我现在有了喜欢的人 说话间,沈夏夜已经瞄准了那颗圣女果。弓弦绷得满满的,他的手指扣在弦上,纹丝不动,等待着一击必中的时机。 关海潮的便宜弟弟早已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将自己从这致命的瞄准中挣脱出去。可绳索捆得极紧,深深嵌入皮肉,他连偏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那寒光凛凛的箭镞破空而来。 “咻——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贴着他的左耳响起,他下意识发出一声惨嚎,可嚎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点声都没叫出来。全身的感知好似同时失灵,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射中,有没有感觉到疼。 能感知到的只有死亡无尽逼近的恐惧,而这还是结束,对面那个人还有好几支箭。 沈夏夜放下弓,故作遗憾地“啧”了一声:“哎呀手滑了,好久不练有点生疏。” 他慢条斯理地又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上,拉开,瞄准。 这一次,箭矢钉在了他右耳旁的木桩上,距离和力道与左边那一支分毫不差。 年轻人已经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牙齿在塞口物后咯咯作响,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死死盯着沈夏夜,盯着那再次被缓缓举起的弓,和那对准了他眉心,随时能要了命的那一点寒星。 极度的恐惧摧毁了最后一丝控制,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汹涌而下,滴滴答答砸在身下的水泥地上,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在密闭的仓库里迅速弥漫开来。 沈夏夜皱了皱眉,嫌恶地掩住口鼻:“真脏。” 他似乎失去了对头颅的兴趣,箭头微微下移,不偏不倚,对准了年轻人两腿之间的位置。 “别——!!!” 关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程海宇松开了手,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关海潮脚边,两只手抓住关海潮的裤脚,“海潮,爸错了,你饶了你弟弟吧!我们发誓,以后再也不来找你要钱了!一分都不要了!!” 关海潮低头看着被揉成一团的裤脚,关父的鼻涕眼泪蹭在上面,湿了一大片。 “如果他又去赌了呢?” “不敢了!他再也不敢了!”关父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回去我就把他的腿打断,让他再也出不了家门!海潮,你信爸一回,爸求你了……” 关海潮没再看他,而是抬眼望向远处的沈夏夜。沈夏夜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沈夏夜挑了下眉梢,把弓重新举起来,箭矢上移,对准了那颗还稳稳当当搁在枯草黄头发顶上的圣女果。 “咚!” 箭矢破空,精准地擦着年轻人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狠狠将圣女果扎穿。 “呃……” 十字架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断的气音,眼白一翻晕死过去。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关父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你之前说要大家一起下地狱,但我不想,我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好好活着。” 关海潮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生父空洞绝望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所以地狱只会有你们两个去,你最好说到做到,看好他,让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下一次,我不会这么手软。” 不知道是他的父母太过关注彼此的近况,生怕对方过得比自己好,还是小城市里流言蜚语传得太快,解决完那对父子还不到一周,关海潮的亲妈就掐着点打来了电话。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关海潮看了一眼,没立刻接。他的胃还没好全,正小口喝着沈夏夜给他炖的鸽子汤,油已经全都撇了出去,清澈透亮的汤滑过食道,让肠胃感到久违的熨帖。 厨房里飘来淡淡的带着清苦气的中药味,沈夏夜在那盯着炉子上火候。 电话执着地响了很久,自动挂断,又再次响起。关海潮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什么事。” “关海潮!”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兴师问罪道,“听说你给了你爸还有他跟那个狐狸精生的小杂种整整一百万?你好大的手笔啊!你爸是亲的,你妈我就不是亲的了?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呢,他现在正等着钱买房子娶媳妇儿,你就干看着?!” 关海潮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厨房里传来沈夏夜轻轻搅动药罐的细微声响,那声音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松缓了很多,让本该带着怨和不甘说出口的话,也变得平和起来。 “妈,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关海潮问,“为什么跟我相处还不到一年的人都知道我不容易,想着照顾我,跟我血脉相连的你却从来不知道、也学不会心疼我呢。” 电话那头尖锐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我三十多岁了,才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原来生病是不用挨骂的。” 听筒里只剩下有些无措的呼吸声,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戳破,再说不出一句。 “我不会再给我爸钱,” 关海潮一字一句地宣布,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疲惫与决绝,“也不会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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